Bluey Grey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五章：逞強篇

2012-02-14T17:35:00.000+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五章：逞強篇

我以為自己很堅強，
堅強地自己照顧自己；
但原來，
我只是還沒找到放棄逞強的機會而已。
直到，你走進了我的生活。

咳咳咳。

我帶著口罩，
整個人全身無力地趴在玻璃桌上，
睜不開的眼皮讓我終於領悟到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被催眠的舌尖，
才剛喝過兩瓶檸檬口味的利賓納卻又已忘記甜的滋味，
微微發燙的溫度使手腳幾乎失去了知覺，
呼吸稍一用力就忍不住咳，
連續昏睡了18個小時的後遺症就是頭昏腦脹，
迷迷糊糊之際，
額頭突然感受到冰冰冷冷的涼意。
「是……退熱貼嗎？」
力不從心的我依舊無法睜開眼睛，
嘴裡含糊地說著「謝謝，好酥糊哦……」，
很不禮貌地享受著這份不知誰人送來的舒適。

『酥糊你頭啦。你啊都病得不省人事了，為何還要勉強自己開店呢？情人節明明就沒什麼客人，少開一天又不會死，反正人家又不差那幾件衣服，反倒是你，打給你手機不接、發簡訊也不回，為何不在家好好躺著休息呢？你應該就是因為過去幾晚都在店裡睡覺，才會著涼的吧？』
一隻溫暖的手掌，
輕輕劃過我發燙的臉頰、脖子和手臂，
很努力地想這把聲音是誰，
花了半晌（或許更久也說不定）終於想起—— 小麥。

洗衣機轟隆轟隆的轉動聲時近時遠地傳入耳裡，
就像列車在記憶的軌道上緩緩行駛著，
我想起小麥在很久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你別逞強了。』

當時第一次聽見這句話的我，
頓時崩潰。
天曉得我過去有多努力地學習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看電影，
一個人生病，
一個人照顧自己，
一個人適應雙人床的冷清，
一個人守著一個人的秘密，
一個人陪伴著一個人的孤單，
一個人承受著一個人的悲傷。

與其說我不願崩潰，
倒不如說我害怕崩潰，
崩潰後的慘劇還不是得自己去收拾。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
也沒人會同情你。

所以，我很努力地學習堅強。

沒想到我的堅強一眼就被小麥看穿，
所有的武裝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所有的壓抑所有的若無其事，
全被溫柔地撕裂開來，
等赤裸裸的我回過神來，
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潰不成軍……

『想哭就哭吧，你別逞強了。』

我哭了一杯藍山咖啡、
兩杯藍山咖啡、
三杯藍山咖啡的時間，
從沒想過自己的身體竟然收藏了那麼多的淚水，
逞強的淚水。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
當小麥還留著及肩的長髮。
當我還是王振文的時候。
再一次的崩潰，
就在幾年後認識了你。

『你還好嗎？需要我載你去看醫生嗎？』
小麥的聲音把我硬拉回了現實，
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眼皮撐開，
瞇著眼望著身體跟自己成垂直線的小麥，
灰色的帽T，
那是夏天最喜愛的顏色。
喉嚨勉強擠出這幾天不知第幾句話：
「我沒事，躺下來休息下就好了。咳咳。夏天呢？沒跟夏天慶祝嗎？」
『都老夫老妻了，慶祝甚麼。文呢？沒打電話給你嗎？』
「小白……我關靜音了。」
『難怪我怎麼打都沒人接，我還在想你是不是暈倒過去了。』他隨手拿起小白，『有六通未接來電，文昨晚和今早都有打給你，要回撥嗎？』
「……」我猶豫。
該讓文擔心嗎？

『哈囉，文嗎？我是小麥……他還是那老樣子……你等下。』
原以為小麥只是在開玩笑，只見他遞給我的小白還真的是在通話中，我才趕緊把小白貼在耳邊：「咳咳，文？」
『終於找到你了。剛醒過來嗎？小麥說你生病還跑到洗衣店去，怎麼不好好在家休息呢？親愛的很抱歉，沒法陪在你身邊，讓你生病也得一個人去面對，燒退些了嗎？聽見你的咳嗽聲我好心疼噢，如果真不舒服就讓小麥載你去看醫生，別說甚麼怕麻煩別人而逞強，好嗎？』
我溼了眼眶：「嗯，我確實有點太勉強自己了……」
『親愛的，記得要照顧自己，等到哪天我們在一起了，就讓我好好地照顧你、呵護你、關心你。』
「嗯…」
『情人節快樂。』
「情人節快樂。」

按下結束通話鈕後，
我用雙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看著靠在落地玻璃旁的小麥，
弱弱地說：「載我，去看醫生吧。」

小麥滿足地笑了笑。

親愛的，謝謝你哦。
我以為自己很堅強，
但原來，
只是一直沒有遇到放棄逞強的機會而已。
謝謝你看穿我的逞強，
讓我恣意地在你懷裡撒嬌。

Happy Valentine's ^^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四章：不安篇

2012-02-04T09:21:00.000+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四章：不安篇

親愛的，
可以再給我多一點安全感嗎？
我不想，抱著空氣睡覺。

睡覺。

是第幾個晚上睡在洗衣店里呢？
數不清了。
正如手指頭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晚失眠了。
胸前抱著枕頭，
躺在僅被占據了一邊的雙人床，
我吵醒沉睡中的小白，
看著通訊錄中你的手機號碼，
拇指在空氣中微微發抖，
心裡想說你應該已經抱著唐老鴨的抱枕沉沉睡去，
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小白，
仰望著天花板的星空。

那是梵谷的星空。

記得你在電話中說過：「我只是陨石，努力地想讓自己發光，却也只會偶爾因為你的光芒照射在我身上，才反映出微弱的閃光。親愛的梵谷，若我愿意割下耳朵，你能把我，加入你的星空里嗎？」
我眼眶溼了。
唸出我的文字，
應該是你最浪漫的溫柔吧？

把你加入了星空，
就在左上方的位置，
因為，那是最靠近我心臟的地方。
即使你偶爾因為疲憊或失落而失去光芒，
但我一直都看得見你，
留意著你，關心著你。
我最親愛的，你又是否看見我呢？
我以為，
有你在心上就不會寂寞，
但為何此時此刻的我卻如此害怕孤單呢？

就在反覆吵醒小白不知道多少遍後，
我順手拎起靛色皮夾克，
決定出門下樓，
步行到凌晨的便利洗衣店……

# 滿天星星對我說　我這裏有一個夢
想到了你　就抬起頭　傾聽
馬路上匆匆忙忙　小小灰色螢火蟲
疲倦的心　關上了燈　不作夢 #

凌晨 3點12分，
我無力地窩在落地窗旁的紅色沙發裡，
聞著空氣中殘留的咖啡香味，
水蜜桃輕輕貼著我右腳踝，
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外頭路過的車燈不時打在洗衣機跟烘乾機的身上，
左手邊起右手邊消失，
然後恢復沉寂的漆黑。

藍色的棉花糖在水中緩緩上升。

在僅能看見整間店面隱約輪廓的黑暗中，
友人送的熔岩燈散發出微弱但詭異的光芒：
棉花糖般的淺藍色蠟團在深藍色的海洋中慢慢地伸展開來，
隨著流動的海水優雅地浮起，
浮啊浮到頂端，
就像魔法突然消失了而笨重地墜落，
落回海洋最深處……

我，看見了我的思念。

淺藍色的思念透過全身的毛孔溜了出來，
水母般輕輕地在空氣中漂浮著，
快接近乳白色天花板的時候忽然變得無力，
重重地墜落在我身上，
然後又漂浮，又墜落……

# 每一天睜開眼　我們都是蜉蝣
平平凡凡生活　轟轟烈烈追逐一個夢
一眨眼　我們都只不過是
感情過剩的花朵　除了快樂　別無所求 #

聞著皮夾克的味道，
我嘗試用冥想的方式讓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徹底放鬆，
想像到肩膀的部位時，
右手的掌心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用力撐開眼皮，
淺藍色的水母消失不見，
恢復一片漆黑，
手掌心這時又再震了一下——是小白。
屏幕的來電顯示是再也熟悉不過的手機號碼，
我有點錯愕地按下通話鍵：
『喂…？』
「呵呵，你果然還沒睡。平日很少做夢的我竟然夢見你在床上輾轉難眠，結果跑到洗衣店去睡沙發，店裡還有很柔和、感覺卻很哀傷的淺藍色光，而你就被這淡淡的藍光給包覆著。那是什麼光啊？」
『那是…友人搬家時送給我的熔岩燈。』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你散發出的哀傷的光芒呢。親愛的，雖然無法在你身邊，但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喲。雖然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雖然我們大吵了一頓，雖然聊天溝通的次數變少了許多，雖然你說想要找回以前最初的感覺，但我只想說，我對你的感情其實一直都沒變呢。別害怕好嗎？我在這裡，一直在這裡，什麼都沒變……」

# 第一次我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愛上迷霧中跳舞的日子
然而日子會有盡頭雙腳會斑駁
但風吹來了你的舞步
我就伸長了手指走進漂白過的森林 #

在陳綺貞的朗讀聲中，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什麼時候睡著的呢，
已想不起了。
咖啡桌上披著紅色外套的小白屏幕是黑色的，
爬起身來按了按，
沒反應，
應該是忘記充電吧。
你真的有打過電話給我嗎？
抑或這一切純屬我的幻覺？
我也分不清楚了。

是我太貪心嗎？
就像小孩嘴巴塞滿了糖果還伸手跟你討，
耍無賴地，
不知足地，
想要更多。
滿滿的不安全感佔據了軀殼，
此時此刻的我只想緊緊抱著你睡覺，
讓你的體溫平伏我夜裡莫名的恐懼與顫抖，
不 (想) 再驚慌失措……

親愛的，
可以再給我多一點安全感嗎？
我不想，抱著空氣睡覺。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三章：到底篇

2012-01-07T20:10:00.000+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三章：到底篇

最近買了條貓項圈，
深藍色的帶子上印有貓掌的圖案，
還有個銀色小鈴鐺，
我蹲在水蜜桃面前拎著「叮叮噹噹」搖了搖，
看她沒有抗拒的意思，
就小心翼翼地把項圈圍在她脖子上。
『親愛的水蜜桃，妳不是孤單的哦。』
她依舊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慵懶樣，
輕輕「喵」了一身就轉過身去輕舔肚皮邊橘色的毛髮，
我心滿意足地笑了。
『新年快樂。』
「喵。」

最近網路上流傳許多貓狗遭遺棄甚至被虐待得慘不忍睹的照片，
不止心疼，還心寒。
我邊看邊顫抖：
是誰會如此對待手無寸鐵的小動物？
他和她可能曾經帶給前主人最動聽的歡笑、
擁有過最美好的回憶，
為什麼，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說好「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承諾呢？
『我不會拋棄妳的。』我認真地跟水蜜桃說。
「喵。」

最近身邊不少友人鬧分手——
感情變淡的移情別戀的遠距離的性格不合的父母壓力的全都有。
不管誰對誰錯，
不管跟誰較熟，
我的個性是從不選邊站：
『想喝杯熱騰騰的藍山咖啡抑或需要一雙耳朵，就來我店吧。』
昨天從對面街的便利商店買了幾盒水蜜桃愛喝的水蜜桃牛乳步行走回店時，
站在落地玻璃窗外，
突然想起晨也曾經站在這兒，
對著正躲在店角落裡喝咖啡發呆的我揮揮手的情景。
「你怎麼又在發呆啊？」
我嚇了一跳，
轉過頭去看見彷彿從自己腦海裡跳出來的晨，
挽著勳的右手臂，
我又心滿意足地笑了。
『新年快樂。』

如果我想著誰那個人就會出現，
那你應該早已出現在我眼前千萬次。

「剛才看你偏著頭站在窗外發呆，在想什麼啊？」
晨穿了件花瓣領連身短裙洋裝，
白色薄紗顯得她露出兩隻纖細的手臂更加白皙，
雙頰紅粉菲菲，
氣色顯然比上一次見面來得更好。
『這就是幸福的顏色吧？』
我心裡默默想道；
自然卷頭髮剪得更短了些的勳，
則穿著深灰色針織上衣，
像小孩兒碰見新玩意般聚精會神地看著我手中的虹吸壺，
我移開酒精燈，
左手拿了塊濕布擦了擦下壺，
再把剛煮好的咖啡倒入溫熱過的瓷杯裡。
『這是好朋友剛從台灣買回來送我的限量版杯具，叫形影不離杯。杯子底部是橢圓形的，所以根本無法放在桌子上，只能放在這搭配橢圓杯底而設計的托盤上，缺一不可，形影不離，多浪漫啊……』看著晨用小湯匙攪拌著咖啡，乳白色的奶跟著漩渦跳著圓舞曲，我話鋒突然一轉，緩緩回答說：『我剛才只是在想，不知道晨和勳結婚後過得還好嗎？』

晨淡淡地笑了笑：「真要說的話，還不算很好呢。」
我撫摸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來的水蜜桃，
有點驚訝地問：『怎麼啦？』
勳輕輕握著晨冰冷的手，想了一下才開口：「上午陪晨去複診，醫生說晨的病毒指數又上升了，如果情況沒好轉，可能不久後就得開始服食藥物。這也不算什麼突如其來的打擊，畢竟我們都已做好心理準備，要發生的終究還是會發生。上網找過資料，查到吃藥的副作用包括頭痛、嘔吐、疲憊、腹瀉、皮膚紅疹等，我只是心疼晨必須經歷這一切……」
『有你在身邊，晨至少有個依靠。』我說。

「勳啊可不只是依靠，他給了我很多好好活下去的理由，還有好多好多的正能量。對我而言，勳就是太陽，就是夢想。支撐著我，鼓勵著我，擁抱著我。我得到的關照實在太多，我只想要盡自己的能力去愛回勳。」晨頓了頓，整理一下思緒才繼續說：「像勳的公司去年底發生很大的人事變動，為了工作，他有好一段日子很不開心，悶悶不樂；有時出差打電話回來時，也是沒講幾句話就掛掉，摩羯座的我很容易就胡思亂想，覺得自己很沒有用、一點也幫不上忙，努力逗他開心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我們還多次為了芝麻蒜皮的事而鬧脾氣或冷戰。」
水蜜桃在我膝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靜靜聽著，
拿起虹吸壺給勳續杯。
「直到一天清晨 5點多，我在睡夢中被窗外轟隆的落雨聲給驚醒，摸了摸身旁，才想起勳飛到瑞士出差去了，我很任性地拿起手機給勳撥了通長途電話，聽見他在電話另一端說『baby 別擔心，我一直都在』，原本快哭出來的情緒就平伏下來了。打從那一刻開始，我不斷告訴自己，我跟勳的時間越剩越少，我不要再吵架、不想再把你推開了……」

我想了好久，才打破沉默：
『有人說，愛情就像兩個同時啓動的電池，只要一方失去了能量，另一方也撐不了多久。但我不同意。工作也好，健康也好，我覺得愛情應該是在彼此失去能量的時候，不斷替對方充電，努力地撐下去。沒有中途離場，也沒有半途而廢。每段感情裡啊，沒有絕對的堅強或軟弱的角色，妳受傷了就讓他悉心照顧妳吧，你快倒下去時就讓她扶你一把吧。將愛進行到底，我想就是這個意思吧。』
「喵～」水蜜桃似懂非懂地突然搭腔，
我、晨跟勳都噗哧笑了。

如果你心情低落，
讓我裝可愛扮白痴說甜言蜜語或冷笑話來哄你開心，
可以嗎？
我想要牽著你的手，
將愛進行到底。

* 請給予流浪狗和流浪貓活下去的權利，加入毛毛園的行列。
官方網站：www.furryfriendsfarm.org.my/
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pages/Furry-Friends-Farm-Malaysia/111176202232388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二章：寂寞篇

2012-01-03T02:51:00.001+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二章：寂寞篇

『單身時的一個人，和遠距離時的一個人，感覺好不同。』
「怎樣不同呢？」
『寂寞空虛多了。』
「所以說啊，寂寞不寂寞，永遠不是有沒有人在身邊的問題，而是有沒有人在心裡的問題。」

媛分手了。

這應該是聖誕節前後一個星期，
繼她告訴我跑去微整形後，
又一個令我感到震驚得差點忘了呼吸的驚嘆號。
「不能等過了節才分嗎？」
搞不清楚重點的我第一時間這麼嘀咕道，
隨即又明白，
愛情要來，狂風暴雨也會來；
愛情要走，太平盛世也會走。

“We twa hae run aboot the braes
And pu'd the gowans fine.
We've wandered mony a weary foot,
Sin' auld lang syne...”

聖誕節後的洗衣店，
總是格外安靜，
就像派對裡獨自躲在角落嚐著雞尾酒，
遙望舞池裡狂歡的人群，
置身事外。
我拿起抹布，
聞著洋溢滿室的藍山咖啡香，
隨著 Mairi Campbell & Dave Francis 演唱的 “Auld Lang Syne” 緩緩擦拭着，
水蜜桃聽著我那走調的旋律慵懶地伸了伸懶腰，
「你管我。」
我朝水蜜桃作了個鬼臉，
繼續拿著抹布在四下無人的店裡哼唱。

一個、兩個、三個洗衣機，
一個、兩個、三個烘乾機。

每年的最後一天，
我都會重復同樣的動作，
把店內洗衣機和烘乾機的圓形玻璃門全打開來，
仔細地、慢慢地擦，
邊輕聲地說：辛苦你啦∼
有時候還會蹲在洗衣機跟前，
就像『花樣年華』裡的梁朝偉對著樹洞那樣，
把所有不滿所有怨言所有牢騷所有委屈所有鬱悶所有苦水所有眼淚所有負面情緒都告訴洗衣機，
深呼吸之後，
再把玻璃門關上，
按下脫水按鍵，
讓自來水稀里嘩啦、稀里嘩啦地把一切給沖走……

「妳知道嗎？媛啊，決定跟她未婚夫分手了。之前對方求婚時，她說沒有想要進一步的衝動，我心想她應該是還沒準備好吧。還好他沒像最近網絡上那個點擊率超過200多萬人、利用手卡來求婚的男生那樣，否則被當面拒絕就很糗了…唉，沒想到短短幾個星期後，兩個人就結束了。前後四年的感情就醬結束了。分隔兩地的思念最終還是結束了。」
洗衣機沉默不語。

我有氣無力地站了起來，
關上玻璃門，
讓清空的洗衣槽放滿了水，
倒入一小瓶白醋，
等小白 30分鐘後把我叫醒，
再把水給放掉。

把無奈還有惋惜統統放掉。

拆禮物日下午，
隔壁書店依然播著 Michael Buble 的 “Christmas” 專輯，
讀著達斯在迷宮花園裡跟艾瑪說出自己即將跟希薇結婚的消息，
心裡不禁抽了一下，
「你們明明就相愛，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達斯的手臂環繞著她，臉龐貼著她赤裸的頸部，聞著她身上洗髮精和絲綢沾上濕氣的味道……』
「艾瑪也呼吸著他頸部的味道，鬍後水、汗味、酒精以及西裝的味道。他們就這樣站著許久，然後她倒抽一口氣，開始說話……誒？」我回過神來，轉過頭去才發現媛微笑著站在身後。「妳什麼時候進來的？」
『就在達斯的手臂環繞艾瑪的時候啊，哈哈！你還真遲鈍誒，都在你耳邊唸了一小段，居然還沒發現到……』她徑自走到咖啡桌對面的咖啡色沙發坐了下來，搖了搖手中的白色塑膠袋。『嗱，你喜歡的仙草芋圓珍珠豆漿。』

我笑了。

“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
I won't even wish for snow
No, I'm just gonna keep on waiting
Underneath the mistletoe

There's no sense in hanging stockings
There upon the fireplace cause
Santa here won’t make me happy
With a toy on Christmas day...”

花了一碗甜品的時間，
媛娓娓道出她結束四年戀情的決定：
『我累了。答應過的戒菸啊、省錢買房子啊等承諾，一件也沒做到。要是他連自己許下的承諾都不當作一回事，我也實在沒辦法跟這種人組織家庭。除非他一夜之間脫胎換骨或是奇蹟發生，不然勉強在一起只會是無止盡的痛苦。我平安夜當晚冷靜地跟他說，我不想再這樣耗下去，還是分手吧。』
今天的仙草不知怎麼的，
融化在舌尖時感覺好苦、好澀，
我生硬地吞下嚼了很久的芋圓後勉強問道：
「不分居就離婚？」
『我跟他是遠距離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不暫時分開冷靜下，直接分手？」
『我是對他說分開冷靜下，但心裡其實已做了分手的打算。人家田馥甄都唱了，愛錯就愛錯，早點認錯，早點解脫，我不想再拖拖拉拉。』媛吃下最後一粒芋圓，望著依偎在腳邊睡午覺的水蜜桃，嚼了半晌才繼續說：『但原來單身時的一個人，和遠距離時的一個人，感覺真的好不同。』
「怎樣不同呢？」
『寂寞空虛多了。』
我嘆了一口氣：「所以說啊，寂寞不寂寞，永遠不是有沒有人在身邊的問題，而是有沒有人在心裡的問題。」

談遠距離戀愛，
確知自己被掛在心上，
即使對方不在身邊也感覺很踏實、很有安全感；
思念著一個人，
期待哪天能再跟他見面，
心裡亦很甜蜜、很幸福……
然而，
當愛情突然不見了，
內心彷彿挖空了一大塊、
被全世界遺忘、
抱著空氣睡覺的落寞與空虛感，
幾個月前才嚐過失戀滋味的我怎會不明白——
稍稍不留神，
寂寞就趁虛而入，
狠狠地把裝滿回憶的抽屜拉出來，
翻箱倒櫃，
美好的醜陋的懷念的悲傷的感動的難堪的遺忘的不捨的一籮筐全挖出來，
直到疲憊的淚腺再度失守決堤，
才甘願罷休。

親愛的媛啊，
有些寂寞，
是朋友填補不了，
是工作填補不了，
是肉毒桿菌填補不了，
是美麗衣裳填補不了，
是再多芝士蛋糕或巧克力冰淇淋也填補不了的。
等待過程中，
妳就淡然地擁抱著寂寞，
期待下一個他的出現吧。

大大的擁抱。

便利洗衣店番外篇：Angel in disguise

2011-12-15T07:16:00.000+08:00

親愛的顧客，

天氣開始轉涼了，
滿街的聖誕燈飾淘氣地眨呀眨，
麋鹿跟小孩兒玩躲貓貓，
薑餅人戴上帥氣的紅色蝴蝶結，
大家是否在想著該送什麼聖誕禮物給心愛的人呢？

別忘了，
心意最重要哦……

Chet Lam 林一峰，
是我這些年來一直很欣賞的香港歌手，
在他的聲音與音樂中，
我聽到滿滿的、最純粹的感動。
在此送上 Chet 最新的聖誕專輯 "One Magic Christmas"
(免費專輯供大家下載)，
特別點這首 "Simple Wish"，
送給一直留守着便利洗衣店的朋友，
衷心祝愿你和妳都找到自己的Christmas，
Angel in disguise..

Merry Marry Christmas ^^

"One Magic Christmas" 專輯點擊下載

Simple Wish
Chet Lam

Longing for a simple time
Longing for a simple mind
I used to write santa my simple wishes
He never replied
No surprise

Longing for a simple hymn
Longing for a simple gift
I used to sing carols in unison
But never got it right
Until tonight

Are you an angel in disguise
You guide me through a thousand miles
A thousand miles of snow
In my mind
Your smile is my northern star
Never fades in the sea of lights
Thank you for saving me from the road
Just in time

Are you an angel in disguise
You guide me through a thousand miles
A thousand miles of snow
In my mind
Your smile is my northern star
Never fades in the sea of lights
Thank you for saving me from the cold
Thank you for saving me from the world
Thank you for saving me from myself
Just in time

Longing for a simple time
Longing for a simple mind
I used to write santa my simple wishes
He never replied
But tonight
I see Xmas in your eyes

親愛的洗衣店老闆

o(^_^)o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一章：感恩篇

2011-12-08T10:00:00.001+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一章：感恩篇

親愛的寶貝，

隔壁家的二手書店這幾天開始播 JoshGroban 的聖誕專輯，

我循著旋律的踪跡緩緩走出洗衣店，

閉起眼睛感受街道上嬉戲的寒流，

身子不禁捲縮起來，還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這才想起：

12月了，聖誕節要到了。

媛昨日下午買了我最愛的茶太珍珠烤奶跑來店裡找我聊天，

我跟她就這樣邊咬著珍珠，

邊哼著聖誕歌曲，

邊更新對方自己這段日子裡究竟忙了些什麼。

雖然已大半年沒見面，

但看著她梳了兩條辮子的側臉輪廓，

還有鼻子上頂著的圓框黑邊大眼鏡，

彷彿時間，根本就沒流動過。

我想，

這種魔法唯有在一些很特別的朋友身上，

才會發生吧。

媛說，交往多年的未婚夫突然向她求婚，

還很積極地開始物色婚禮場地，

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沒有想要進一步的衝動。”

她是這麼說的。

所以媛決定正視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幸好跟對方溝通後，

他表示願意等，

等到哪天他心愛的女人心甘情願地點頭說“IDo”。

我想，這就是真愛吧。

婚姻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承諾，

唯獨前題是兩人必須都有這股衝動、這份熱忱，

承諾的魔法才得以施展，

散發出令人稱羨的幸福光芒……

我最親愛的，

你也認同我的說法吧？

今天午後的空氣濕濕冷冷的，

店裡的客人很少，

洗衣機與烘乾機很安靜地，

沉浸在 JoshGroban 撫慰人心的溫暖嗓音裡：

Somedays we forget

Tolook around us

Somedays we can't see

Thejoy that surrounds us

Socaught up inside ourselves

Wetake when we should give.

It'sup to us to be the change

Andeven though we all can still do more

There'sso much to be thankful for...

一首『Thankful』，

讓我想起上兩個星期跑去看的『50/50』，

是部講述脊椎癌症病患如何與病魔抗戰的真人改編故事。

坐在漆黑的電影院裡，

很多時候我的眼眶都是模糊不清的，

澎湃之餘，

心裡很是感恩：

生命啊本來就不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還能夠活著，

就應該很慶幸、很感恩了。

然而我最感恩的，

還是老天爺讓你走進了我的人生。

正式步入30歲，

換了工作環境、搬了家、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但遇見你，

還是 2011年發生在我身上最美麗的事。

親愛的你讓我領悟到，

被疼愛、被珍惜、被放在心上原來是幸福的，

百般忙碌間突然思念一個人原來是幸福的，

付出原來是幸福的，

許下承諾原來是幸福的，

你讓我覺得，

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

原來是如此、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外頭開始下起毛毛細雨，

水蜜桃依偎著我腳踝慵懶地睡著了。

噢，還沒跟你介紹過水蜜桃吧？

她是近來常在附近出沒的一隻三色貓，

黑、白、橘參雜的毛色，

簡直就像是從赤川次郎推理小說世界裡溜出來的三色貓，

完全把洗衣店當作自己家那樣進出自如，

悠然自在，

有時還靠過來跟我撒嬌，

我就會跑到轉角那間便利商店去買牛奶倒給她喝。

為什麼叫水蜜桃？

因為她最愛喝的就是那款什麼日本福島白桃風味的水蜜桃牛乳，

就決定叫她水蜜桃了。

這名字很可愛吧？

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日籍攝影師黑澤嗎？

他上兩個星期探望我後，

臨走前留下了兩片小孩手掌般大小、金黃色的銀杏葉，

他還說東京深秋時節銀杏葉漫天輕舞飛揚的景象十分浪漫，

我們找機會一起飛去看看，

好不好？

前幾天路經大學對面新開的甜品店，

看見文靜女跟學長有說有笑地吃著同一碗芋圓豆漿豆花，

我想他們約會應該進展得很順利吧？

還有還有，晨跟勳結婚了。

很簡單的庭園婚禮，

精緻的三明治搭配粉紅色的玫瑰香檳，

身穿白色緞面平口小洋裝的晨看起來真的很漂亮，

滿滿的幸福啊，

滿得溢出來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勳說過，

他很感謝晨接受如此平凡的自己，

因此常在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躺在床上徹夜思索，

該如何讓晨變得更加幸福；

晨也說過，

感謝勳接受一個看不見未來的自己。

你知道嗎，

我對你的心情跟他與她是一樣的哦，

但我不會把謝謝說出口，

每次想要感謝你，

我就會說一次“我愛你”，

每次都是很認真、很誠懇、因為真的想說才說出口的，

我滿滿的愛，

你是否感受到了呢？

如果 2012是世界末日，

我也不會懊悔，

因為我在 2011遇見了你。

感謝老天爺，

讓我遇見了你，

這已是我今年收過最棒的禮物。

我希望你叫 Christmas，

那我就可以跟你結婚。

Merry(Marry) Christmas，

我愛你。

Love,

愛說冷笑話的布萊恩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章：吃醋篇

2011-11-23T02:46:00.001+08:00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章：吃醋篇

丹尼爾把衣服折好後，
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我不認識他。
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叫丹尼爾。
只是他望著窗外的右側臉很像吳彥祖，
所以就私自決定叫他 Daniel。
丹尼爾。

我常覺得，
便利洗衣店跟廁所沒兩樣：
男的女的都是有需要才會推開門走進來，
等候的過程中會隨手翻翻雜誌，
解決正事後就拍拍屁股離開。
沒有多待片刻的理由。
所以當丹尼爾把烘乾的衣服折疊好之後，
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又倒了杯藍山咖啡，
沉甸甸地窩在單人沙發裡默默凝視著窗外發呆，
我猜想，
他應該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那種苦澀的氛圍。

“你怎麼會知道？”
他吃驚地睜大眼睛望著我。
我在他斜對面的高腳椅輕輕地坐了下來，
啜了口咖啡才慢條斯理回答：
“大多數人不喜歡洗衣液和柔軟劑飄散在空中的香味，衣服洗完烘乾即離開。你一個人，衣服折好了還呆在這兒打發時間，表示你不想回家，或沒地方好去；若是失戀，人們通常會躲在家裡或跑到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去，而不是來洗衣店；沒帶手機，顯然你是不想被人找到或被打擾。所以我猜，你是跟女朋友吵架或冷戰，才跑過來想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我很想模仿柯南帥氣地說出 ‘真相只有一個’ 的經典台詞，但還是強忍住，看了一眼他沒反應，隨即補充說：“我也只是亂猜罷了。”

他聳了聳肩，
露出無奈的苦笑：“沒錯，確實是冷戰。”

那英的『花一開滿就相愛』在店裡緩緩流動，
我沒有追問。
我不是那種打破沙鍋問到底、
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的好奇寶寶。
別人如果要說，
不用你問也自然會說。

“我跟泉交往半年多了。泉水的泉，名字聽起來很中性對不對？但她嘟嘴的模樣可愛極了，恨不得緊緊把她抱在懷裡。她唱歌很好聽，在民歌餐廳當駐唱歌手，我當初就是聽見她的歌聲後驚為天人，有全世界突然間黑去剩下我跟她的那種宿命感，就這樣愛上了她。死纏爛打追了好幾個月，泉才終於點頭答應跟我交往……”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兩頰的酒窩就是開心不起來。
“嗯，半年應該還算蜜月期，怎麼會冷戰？”
“我真的很愛她，每次聽見她提起其他男生，我心裡就很不舒服，感覺呼吸不過來。那男的是跟她搭檔駐唱的吉他手，常陪她吃飯、幫她拎東西、開車送她回家、甚至還送她小禮物，我聽了心裡就覺得很酸、很酸。雖然泉說那男生已經有個交往 8 年的女朋友了，但我還是很不放心，不是對泉沒信心，我只是對那傢伙沒信心，對自己也沒什麼信心。我害怕他照顧到最後，把她給搶走了……”
“那你跟她說過你的感受？”
“說了。她說願意為了我，而跟那男生保持距離，我聽了反而更難受。我只想要泉快樂，只要看見她開朗的笑容，只要聽見她那清脆的笑聲，我就心滿意足了。我不想泉為了我而委屈自己。”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她不想讓你吃醋才願意作出讓步，你又叫她不用讓步，那到底是要怎樣啊？”

他望著手中變酸的咖啡，
遲疑了。

“我也不知道想怎樣。我知道自己小氣，所以才跑了出來找個她不會找到我的地方，一個人靜靜地想，自己究竟想要怎樣。也希望那種換不過氣的感覺，會慢慢消失……”
“你很愛她吧？”
“很愛。很愛。就是因為很愛，才會那麼在乎。有時候，我寧可希望她不曾告訴我那男生的事，那麼我就不會吃醋，我們也就無需冷戰……”
“我想，她是不想隱瞞你吧。她大可以什麼也不說，然而因為她也很在乎你，所以才不願隱瞞，一五一十告地告訴你，不想你胡亂猜測或胡思亂想。這是在愛情世界裡，最純粹、最美麗的坦誠啊。”
“可能是吧。” 他頓了頓，“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想了想，才緩緩說道：“至少先回家去，看手機有多少通她的未接電話跟簡訊吧。”

他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剩下半杯的咖啡，
咻一聲從沙發裡跳起來，
一手拎起洗衣袋一手推開玻璃門大步離去。
叮叮噹當的風鈴聲似乎在替他打氣：
丹尼爾，加油哦！

沒錯，要加油哦。
別讓打翻的醋罈子毀了你跟她得來不易的珍貴愛情，
那是天下間最最最愚蠢的事。
如果你愛她，
那就相信她不會對第三者動心或動情，
相信你在她心目中是多麼地多麼地重要，
相信她說的每一次我愛你，
相信你倆會手牽手到天荒地老。
海枯石爛。

便利洗衣店第十九章：輪迴篇

2011-11-12T21:34:00.001+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九章：輪迴篇

天氣轉涼了，
他緊緊握住你那微微顫抖的手心，
放進他外套的口袋裡，
肩依偎著肩在月台等候著心裡希望永遠不要到站的那列車；
被派到外國出差，
他上飛機前一刻用很堅定的眼神看著你，
告訴你，我已經把你放進我的心裡面了；
然而最感動的，
還是他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
你心疼地問他這幾天為何失眠，
他偏著頭認真回答說：
因為我一直都在思考該怎麼給你更多的幸福。

第一次，
有人把你放進他未來的夢想中。

又是6: 28 am，
小白還沒叫我起床前就自然醒了。
自從上個禮拜收到來自花蓮的海浪聲後，
過去幾天都睡得很安穩，
彷彿回到 “住海邊” 的那個單人哨亭，
聽著海浪聲沉沉地睡去，
聽著海浪聲緩緩地睜開眼睛。

阿鋒是我到花蓮玩時認識的原住民朋友，
來自大加汗部落的太魯閣族，
長得很像『小資女孩向前衝』裡頭邱澤飾演的秦子奇，
我們曾半夜騎車到花蓮海的出海口，
大口大口喝著口味偏甜的小米酒，
坐在椅子上看日出復活；
他知道我回來後偶爾會失眠，
便特地一個人騎車跑到出海口去錄下花蓮的海浪聲，
燒成光碟後快遞寄給我。
我望著頭上湛藍的天花板，
腦中突然浮現阿鋒那陽光又有點頑皮的笑容——
實在看不出竟然還大我個四歲。
‘今年夏天再去找他喝酒烤肉看日出吧。’
我在心裡默默說道。

清晨的街道有種令人神清氣爽的氣息，
我聽著 Olivia 的『Ready for Love』，
一路小步大步轉圈圈地走到便利洗衣店，
躡手躡腳地打開角落的燈，
不願驚醒依然沉沉睡著的他和她。

聽著打呼和夢話，
我笑了。呵呵。

正在猶豫是否要泡壺藍山咖啡的時候，
這時突然有人輕輕地推開玻璃門，
有禮貌地說道：“打擾了～”
我還在想怎麼有人早上7點不到就跑來洗衣服，
轉過頭去看，
是個高高瘦瘦、戴著黑框眼鏡、淺褐色自然卷短髮、穿著黃色運動服的大男生，
手上只有兩杯街角豆漿店的招牌黑豆奶，
香氣還張牙舞爪地撲鼻而來。
“早安…” 我向他點頭示意。
“我是勳，晨的男朋友。一大早打擾了。”
“噢。終於見面了。你好。”

勳跟著我走到幾個星期前看見晨揮手彎腰打招呼的那片玻璃窗旁坐下，
喝著他帶來的熱騰騰的黑豆奶，
我們很有默契地把晨當作閒聊話題的中心點，
聊到晨鬧脾氣時嘟嘴生氣的模樣，
聊到晨吃了海鮮就會全身發癢的過敏體質，
聊到晨愛看的海綿寶寶，
聊到晨替各類雜誌寫過的文章，
我雙手捧著溫熱的黑豆奶突然問道：
“晨說，你見了她第一眼就展開熱烈追求，是一見鍾情嗎？”
勳想也沒想就露出熱戀中的甜蜜微笑回答：
“對啊！我很多年前就開始留意晨寫的旅遊專欄，很喜歡她那細膩的心思與文筆，有時甚至會想像，如果真有一天能陪在她身邊到處旅行遊玩，應該也是很幸福的事。終於等到第一次見面，看見她因為小遲到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時，我的心迅速融化了，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這就是我想要一起生活的女生啊！”

看著勳單眼皮的小眼睛，我輕輕地說：
“但是晨的病情…可能只剩下幾年的時間，你應該很清楚吧。”
勳轉過頭去，
望著玻璃窗外開始散發出金黃色光芒的街道：
“你知道嗎？認識晨之後，我經常夢見同一個夢。就像電視劇那樣，夢裡的我跟她以不同的造型模樣出現在不同的年代，雖然結局不是我突然意外死去就是她提前離開，不過來世我們還是毫不猶豫地在一起，愛個死去活來。身為基督徒的我字典裡本來沒有什麼輪迴的字眼，但如果現在有人跑上前來說，‘你們這段姻緣啊，是前世注定的呢’，我也會深信不疑哦。生命這東西嘛，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不願想太多，只想認真地活在當下，好好地愛眼前的她。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我常在想，該怎麼做才讓晨變得更幸福呢……”

7: 37 am，
她和他聞到濃濃的豆香味而甦醒過來，
勳再跑回早餐店去買兩杯黑豆奶加和三明治回家準備給昨晚熬夜趕稿的晨當早餐。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
感覺終於放下一塊心頭大石，
也默默替晨感到開心。
我最親愛的，
就算你跟他前幾世的愛情都無法廝守到老，
但這輩子還是要卯足全力去愛喲，
真心相愛過，
下輩子就能再做對幸福的戀人了。

這個早晨多麼美好啊！

便利洗衣店第十八章：喪禮篇

2011-11-03T17:30:00.003+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八章：喪禮篇

“如果哪天我離開了，
你可以在喪禮上唱這首歌給我聽嗎？”
目光盯著電視熒幕，
黑澤頭也不轉突然這麼問道。
我注視著他左側臉的輪廓，
緩緩回答說：
“嗯。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吧。”

聽著 “華人星光大道” 裡黃捷演唱的『聽你聽我』，
我許下了承諾。

比我大兩歲的黑澤田是一名旅遊攝影師，
很多年前在花蓮 “住海邊” 民宿同住屋簷下而認識。
中日混血的他從小在東京長大，
聽得懂一丁點中文。
還記得那夜晚星光燦爛，
我跟他坐在民宿外的長凳上喝著冰涼的啤酒，
收音機突然傳來熟悉的前奏。
是阿妹的『聽你聽我』：
你沉沉地睡著，我靜靜看著你的容貌，
聽你的呼吸，聽你的心跳，
忽然很想告訴你，謝謝你過去帶給我的美好。
看著不斷拍向岸邊的浪花，
平靜了很多天的心情突然沒來由反胃似的洶湧翻滾，
當我睜開眼睛，
已感覺臉頰上有濕熱的溫度。

蓄著山羊胡的黑澤識趣地等我拭乾眼淚、
再猛灌好幾口啤酒後才很有禮貌地開口問這首歌歌詞的意思，
我認真想了想，才緩緩回答：
“看著你最愛的家人、摯友或愛人沉沉地睡去，什麼也做不了的你只能靜靜聽著他的呼吸，聽著他的心跳。你好想把他搖醒，或是笑著拍打他肩膀說 ‘別開玩笑了’，然後告訴他，很感謝他走入你的世界，讓你的人生變得更美好；好想喚醒他，再拉著他的手去體驗這花花世界的美好……” 我頓了頓，腦海閃過很多生命中重要的人的影像，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繼續解釋：“害羞的我雖不曾說出口，但你可是我最親愛最在乎最捨不得的寶貝啊，你追逐夢想的那股堅持、勇氣還有單純是多麼地讓我感動，多麼地讓我為你感到驕傲。親愛的，你聽見我的歌聲嗎？你聽見我的祈禱嗎？你聽見我說的話嗎？灑落在窗邊的是你最熟悉的陽光呀，快甦醒過來吧……”
不知道是因為疲憊還是酒精作祟，
我閉上眼睛，
聽著海浪聲，
趴在木桌上睡著了；
隔天在海浪聲中自然醒，
發現背上披著黑澤淺褐色的皮革外套，
民宿老闆說他一大清早收到通知飛到海南島去了。

那也是我開便利洗衣店前，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黑澤；
再次相遇，
已是三年後的事。

三年來我跟黑澤一直都透過電郵保持聯繫，
也會定期上他部落格看他在世界各地拍攝的照片，
透過鏡頭一窺他眼中的視野。
“還會再見面嗎？”
這問題不時會在電郵及部落格之間冒出來，
結果答案在一千多個子日後終於揭曉。

“好久不見。”
突然出現的黑澤左手拿著半打罐裝啤酒，
右手強而有力地拍打我肩膀。
我嘴角揚起，
放下手中的抹布，
毫不客氣地瞪著他看：
本來綁著小馬尾的頭髮剪短了，
皮膚曬得更黝黑了，
體格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壯了；
唯獨不變的是，
他那可以去拍牙膏或房地產廣告的陽光笑容。
有些朋友天天見面沒幾句話，
有些朋友幾年沒見面卻一見如故，
黑澤屬於後者。
跑去對面街熱炒店打包了幾樣下酒菜後，
我跟他邊喝邊聊邊吃邊笑地暢談了整個下午，
聽著他在南非近距離拍攝母獅子時差點被追著來咬的驚險體驗，
洗衣機轟隆隆地跟著我笑了；
聽著他在挪威跟北極光的浪漫邂逅，
風鈴跟我都露出羨慕的讚歎聲；
聽著他父母跟未婚妻在地震海嘯中喪命後至今還找不到屍首，
烘乾機與我只能安靜地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我們常以為死亡離我們很遙遠，其實啊，死神可能就在我們的身邊徘徊著。冷眼旁觀，笑我們天真爛漫地幻想著未來，笑我們不懂得珍惜生命，笑我們總是被帶走時才來驚慌失措、苦苦哀求還有許多心願沒有達成。” 黑澤用很溫柔的語氣說著，輕輕撫摸手中陪了他很多年的單眼相機。“所以，我很珍惜眼前看到的美好事物，很努力地生活著，很感恩每天睜開眼睛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我從未想到，原來認清死亡隨時到來的事實後，心情會是如此地平靜。”

鄰居搬家時半賣半送給我的電視機這時重播著陶子主持的 “華人星光大道”，
大改造後明顯變帥的黃捷演唱『聽你聽我』。
今晚聽我輕輕唱，
我想給你一份愛的力量，
聽我為你祈禱，聽我說說話，
我已經打開窗，
準備和你迎接每天的太陽。
“如果哪天我離開了，
你可以在喪禮上唱這首歌給我聽嗎？”
目光盯著電視熒幕，
黑澤頭也不轉突然這麼問道。
我注視著他左側臉的輪廓，
緩緩回答說：
“嗯。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吧。”

他滿意地笑了笑，
閉上眼睛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跟黑澤如此投緣，
那是因為，
他跟我身上都有股相同的氣息。

擁抱死亡的氣息。

便利洗衣店第十七章：接受篇

2011-11-01T08:46:00.002+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七章：接受篇

暖暖的週末下午，
獨自坐在洗衣店，
吃著感覺不是很道地的焢肉飯，
手指刷著大白看朋友們在台北哪個地方吃喝玩樂著，
感覺，是如此熟悉。
去年拎了背包，
一個人環島玩了三個星期，
最後正好停在台北，
還在朋友的陪伴下冒著細雨跑去凱達格蘭大道的同志遊行湊熱鬧……

我常說，
世界上的人啊形形色色，
你不需要認同他們，
但至少要努力學習接受他們。
接受不一樣的他們。
今年的台灣同志大遊行主題講的正好也就是『接受』——
“彩虹征戰，歧視滾蛋”，
台灣媒體報導破天荒有多達五萬人參與，
大家透過造型透過行動透過口號透過勇氣來表達平等對待的訴求，
彩虹力量征戰街頭把整個熱鬧場面給 hold住；
沒料到 24小時後，
電視新聞卻報導一名國中男生懷疑長期被同學嘲笑娘娘腔，
選擇從七樓的住家墜樓自殺，
不治身亡。

震驚。
洗衣機與烘乾機似乎也感受到我震驚的心情而不作一聲，
安靜地，悼念著。

突然想起蔡康永說過，
他常在節目中不經意地說某某男藝人很娘，
其實並非要嘲笑，
而是為了提醒大家：
娘娘腔，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我店裡就有幾個言行舉止有點娘的熟客——
他們會很有禮貌地拿著保溫壺來告訴我咖啡喝完了，
他們會把看過的雜誌放回原位，
他們使用過洗衣機和烘乾機後會細心順手把門關好，
所以我對他們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錯。

You don’t have to agree with them,
Just learn to accept them.
我是這麼相信的。

*** *** *** *** ***

“我接受唔到囉～”
沉睡中的風鈴突然鈴鐺鈴鐺響起來，
把沉睡中的我給吵醒，
抬頭一看，
一名穿著粉藍色連身裙的女生邊講手機邊推開門走進店裡。
望了望大白，
3點 47分，
耳朵似乎還沒甦醒過來，
以致女生的嗓門聽起來有點刺耳。
“他說他不喜歡上夜店，寧可跟我在家兩人世界，開支紅酒聊天看 DVD，天啊，才35歲就整個歐吉桑醬，我接受唔到囉；電視只看 Discovery 或 BBC，雜誌只看 Economist，堅持不用蘋果產品，垃圾要分類，襯衫要分顏色深淺排列整齊，週末一大清早還拉我起床去騎單車，哎喲我接受唔到囉……” 她邊把烘乾機裡的衣服一一取出，邊一一數落忍受不了約會對象的哪些點。
我偷偷地算了算，
她平均每拿出 1.5 件衣服就講了一個 “我接受唔到” 的理由，
短短 3 分鐘就重複了超過 10 遍的 “我接受唔到”。

我不禁默默地想：
我接受唔到，
究竟只是口頭禪，
還是都市男女不負責任的態度呢？
覺得妥協是委屈，
認為包容是縱容，
還沒開始努力就嚷著接受不到，
不願付出就吵著要結束，
這當中，
究竟有多少的愛呢？

記得晨捧著兩杯熱騰騰的藍山咖啡離開前，
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過：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找到一個完完全全願意接受最真實的你的人。他說，他愛我的優點，也接受我的缺點。他沒有要我改變什麼，因為他就是喜歡現在的我。他接受我的身體，接受我的任性，接受我的想法，接受我的生活方式，接受我的傻笑，接受我的眼淚，接受我走進他的人生與未來……他讓我感覺很自在，無需偽裝；讓我相信自己值得被愛；讓我感受到被毫無保留地接受，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就像我跟便利洗衣店的感情：
我接受這店面不算大、裝潢還有點陳舊的洗衣店，
洗衣機接受烘乾機老是大字形壓在他身上，
烘乾機接受我心血來潮就打開門跟她講小秘密，
我接受角落那台洗衣機不時休克而請假，
洗衣機接受顧客偶爾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他身上，
就連患有咖啡恐懼症的二號烘乾機都接受滿室的咖啡香味，
風鈴也接受老是睡午覺時也被不識趣的客人打擾……

電影 “What’s Your Number” 裡的 Ally 最終放棄鑽石王老五，
投入了鄰居兼婚禮歌手 Colin 的懷抱，
理由很簡單：
就因為他能坦然接受最真實的她。
因為愛，所以接受，
這就是最完美的關係，
不是嗎？

便利洗衣店第十六章：帥哥篇

2011-10-26T22:10:00.002+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六章：帥哥篇

今天是公共假期，
前來洗衣服的客人只有小貓兩三隻。
連在外頭走過的小貓都不止兩三隻。
很多人以為，
許多人會趁著假期有空趕緊把髒衣物拿來換洗；
這就跟很多人以為帥哥必定有很多女生倒追的道理一樣。
沒有，
我沒有暗示說我是帥哥。
除了對面街泡沫紅茶店老闆娘偶爾賭錢贏了會叫我帥哥外，
這個詞在我生命中還挺陌生的。
有時候真想梳個油頭，
認真地對著洗衣機大聲地唱：“我的字典裡沒有帥氣……”

我要說的是，
雖然我不是帥哥，
但如果你堅持要叫我帥哥，
我還是會大方接受的。

收拾店裡雜誌準備打烊時，
無意間瞄見桌上攤開來的雜誌有個心理測驗：
“朋友眼中的你是個怎樣的人？”
百般無聊的我就花了3分鐘的時間，
邊聽著李佳薇的『感謝愛人』邊完成了心理測驗，
答案是B：恭喜恭喜，雖然朋友眼中的你並不是帥哥，但你獨特的氣質及才氣卻深深吸引著他們，你 hold 住全場的幽默感總能不費吹灰之力逗朋友們發笑，他們需要耳朵的時候亦會第一時間想起你。
代表人物：Hold住姐。

我看了哭笑不得。
心裡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
但還是忍不住讚歎這本少女時尚雜誌的心理測驗的準確度。

好啦，我不是帥哥，
那又怎樣？

以絕對不是酸葡萄的心態來說，
我其實不太喜歡帥哥。
我說 “不太喜歡” 表示還是有些是我可以接受的。
而我 “不太喜歡” 的，
就是那些仗著自己長得帥就玩弄別人感情的帥哥。
女人亦是如此。

自從在雜誌的感情信箱專欄替讀者回答來信後，
身邊也有越來越多朋友三不五時會在非死不可發訊息給我，
分享他與她感情上的苦惱。
今天下午就收到友人小黑的訊息，
抱怨被比他年輕的 7 歲的美眉搞得團團轉：

“唉，我又被打槍了啦。而且我還是看到她臉書上的狀態更新，才知道自己被打槍的。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幾個禮拜前認識的她嗎？我們在臉書上聊得很開心，第一次約她出來吃飯看戲也有說有笑，讓我有心動的感覺。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出去，她總是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我心想是不是因為工作太累或大姨媽來了才沒心情，但後來幾次都是如此，我就開始懷疑，是不是跟我出來很不開心啊？但也並不是每次都是我邀她出去，她也有主動問我有沒有空啊？

“我想說那就識趣吧，不去打擾她好了；她打我手機，我也只是冷淡回應。可是過了一個禮拜，自己還是犯賤忍不住發簡訊跟她解釋我的心情，希望這一切只是我的錯覺。她反過來說是我對她反應冷淡，才不敢再約我出去的。我心想，既然只是場美麗的誤會，那我們就重新開始吧。沒料到今天上午，我就看到她臉書上寫著 ‘We have found each other’，我保持冷靜發簡訊問她 ‘你attached了？’，她很快就回复我 ‘是的，最近剛attached的，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啊，還是可以吃飯看戲啊’。我很想飆髒話，忍住什麼也不想說，就把她的臉書帳戶隱藏起來了。

“她為什麼要這樣來玩我？明明都名花有主了，還說什麼吃飯看戲？她明知道我對她有好感卻還是醬來對我說，不是玩我是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
小黑遇上的美女正是我討厭的那類型。

帥哥也好，美女也好，
因為吸睛的外表往往成為被追求的對象。
一個 move 即傾倒全城。
我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明明不喜歡對方、
卻肆意把仰慕者或追求者玩得團團轉的人。
當你質問 TA 的時候，
TA 就會露出無辜的眼神，
辯解說 “我以為他 (或她) 很清楚彼此只是朋友” 或 “我是好心怕傷害他 (或她)”。

放屁。

說穿了，
大多還不只是想要繼續享受被追求的虛榮感。

愛一個人，
那就勇敢說出來吧；
不愛一個人，
那就好心拒絕對方吧。
你眼中的慈悲，
其實是對別人的殘忍。
當別人用真誠的心來對待你的時候，
請你也以誠懇的心來回應。

謝謝。Peace。

便利洗衣店完整收錄

2011-10-25T10:00:00.002+08:00

便利洗衣店序
這是一家洗衣店，是一家販賣幸福的洗衣店，所有的不開心就像污跡般地洗去吧！再用烘乾機把你的眼淚烘干，盡情地哭吧，總之 “叮” 一聲之後你便是脫胎換骨的一个人，繼續好好地，生活下去。

便利洗衣店第一章：梦想篇
夢想，也只能偶尔出現在夜晚，星光璀璨的夜晚，提醒自己：至少自己，也曾夢想過。

便利洗衣店第二章：分手篇
两天前店裡突然來了两個不速之客，两人爭吵得臉紅耳赤，把整家店的空氣都打亂了。就好像突然走到别人的餐桌灑了满桌的番茄醬辣椒酱沙拉酱蠔油酱油胡椒粉，然後二話不說地掉頭就走，留下一攤殘局……

便利洗衣店第三章: 遗失篇
我們平常有多少東西多少事情是 take for granted 的呢？老爸給的零用錢，老媽煲的湯水，愛人傳過來的關懷簡訊，不小心地便會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便利洗衣店第四章：活着篇
“ 這一年來是怎麼熬過來的？我真的不知道。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手機，以為他還會發什麼早安啦的簡訊；每晚睡觉時，都能感覺到他就在我身邊，可能他趁離開前把自己的體溫留在我床上了吧？否則他離開時怎會如此冰冷？”

便利洗衣店第五章：停电篇
我决定好好慰勞他們。拿出了抹布，仔細地为機器們擦拭一番。每个角落每个表面頓時變成我生存的目標。去他的未來人生規劃。

便利洗衣店第六章：固执篇
“ 這種污迹有辦法洗得脫嗎？”

便利洗衣店第七章：無常篇
別以為你還有很多時間。也別以為他或她還有很多時間。
下一刻，瞬間，變幻無常。

便利洗衣店第八章：失戀篇 (上)
想聽到的，始終沒有聽到。奇蹟，果然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啊。

便利洗衣店第八章：失戀篇 (下)
不愛，就因為已沒有愛的感覺；不珍惜，只因為不值得去珍惜。答案本來就那麼簡單，只是不服輸的人不甘就此罷休而已。

便利洗衣店第九章：幸福篇
每個人都伸出雙手，期望接住從天掉下來的愛情。
接住後，你又是否能像近來爆紅的 Hold 住姐，把幸福緊緊 hold 住呢？

便利洗衣店第十章：墜落篇
但身旁的人怎麼都那麼冷漠，冷眼看著我往下墜，往下墜，不斷地往下墜…

便利洗衣店第十一章：做夢篇
因為真心愛過，所以才能衷心祝愿你，還是要幸福。

便利洗衣店第十二章：離開篇
不懂得珍惜我的人，我寧可離開。

便利洗衣店第十三章：結婚篇
眼眶有點熱熱的，整個場面我開始 hold 不住；不過幸福啊，早已被他倆十指緊扣的雙手給 hold 住了。

便利洗衣店第十四章：告白篇
很多人經常抱怨可憐沒人愛，然而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去追逐愛情呢？當緣分來敲門，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去抓緊機會，把緣分變成幸福呢？

便利洗衣店第十五章：承諾篇
我什麼也沒說。我不想用小人之心來質疑這段愛情。我沒得到過的幸福，不表示就不存在。

便利洗衣店第十六章：帥哥篇
除了對面街泡沫紅茶店老闆娘偶爾賭錢贏了會叫我帥哥外，這個詞在我生命中還挺陌生的。有時候真想梳個油頭，認真地對著洗衣機大聲地唱：“我的字典裡沒有帥氣……”

便利洗衣店第十七章：接受篇
因為愛，所以接受，這就是最完美的關係，不是嗎？

便利洗衣店第十八章：喪禮篇
“如果哪天我離開了，你可以在喪禮上唱這首歌給我聽嗎？”目光盯著電視熒幕，黑澤頭也不轉突然這麼問道。我注視著他左側臉的輪廓，緩緩回答說：“嗯。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吧。”

便利洗衣店第十九章：輪迴篇
這輩子還是要卯足全力去愛喲，真心相愛過，下輩子就能再做對幸福的戀人了。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章：吃醋篇
別讓打翻的醋罈子毀了你跟她得來不易的珍貴愛情，那是天下間最最最愚蠢的事。相信你在她心目中是多麼地多麼地重要，相信她說的每一次我愛你，相信你倆會手牽手到天荒地老。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一章：感恩篇
如果 2012是世界末日，我也不會懊悔，因為我在 2011遇見了你。感謝老天爺，讓我遇見了你，這已是我今年收過最棒的禮物。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二章：寂寞篇
寂寞不寂寞，永遠不是有沒有人在身邊的問題，而是有沒有人在心裡的問題。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三章：到底篇
如果你心情低落，讓我裝可愛扮白痴說甜言蜜語或冷笑話來哄你開心，可以嗎？我想要牽著你的手，將愛進行到底。

便利洗衣店第二十四章：不安篇
親愛的，可以再給我多一點安全感嗎？我不想，抱著空氣睡覺。

to be continued...

便利洗衣店第十五章：承諾篇

2011-10-21T03:00:00.000+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五章：承諾篇

幸福，是有氣味的。
那是種淡淡的、
甜甜的冰淇淋香草口味，
棉花糖般輕輕包覆著幸福的人。
所以當晨推開店門的時候，
我就知道，
她談戀愛了。

6: 28am，
小白叫我起床前就自然醒了。
聽著窗外細細的落雨聲，
突然想喝杯熱騰騰的咖啡，
於是決定披上外套走下樓步行到洗衣店，
不想帶雨傘，
就任由雨點滴滴答答地打在身上，
呼吸著雨的氣味。
那是種海洋的味道，
總勾起我年前對著花蓮的海重複唱著陳綺貞『魚』的回憶：
我坐在椅子上，看日出複活
我坐在夕陽里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葉子，讓她代替我
觀察離開後的變化……

她和他依然沉睡著，
我獨自悠閒地坐在落地窗邊，
喝著藍山咖啡，
凝視著雨點落在玻璃上的水印，
一會兒變麋鹿，
一會兒變原子小金剛，
一會兒邊楓葉，
一會兒變新娘長長的頭紗…
眼神放空著，
心情沉澱著，
我沉浸在藍山咖啡濃醇香味的懷抱中。
那是種莫名的安全感，
讓我盤起腿放鬆神經窩在他紅色的懷裡，
憩息，撒嬌。

眼神繼續放空。
朦朧的玻璃窗另一邊突然有東西在搖著晃著，
我回過神來，
一看：是只纖細的右手臂。
手臂的主人微微彎著腰跟我笑了笑，
用同一隻手臂指了指門口示意 “我可以進去嗎？”
但還沒等我點頭，
就已經徑自推開門走了進來。

淡淡的冰淇淋香草口味，
我知道，她戀愛了。

“我正想到街角的豆漿店去買早餐，經過看見你店裡有微弱的燈光，想說怎麼會那麼早開店？原來你只是躲在角落喝咖啡…” 她輕輕抖落雨傘上的水滴，讓淺綠色的雨傘慵懶地倚靠在門邊米白色牆壁。憩息，撒嬌。
“我哪裡有躲，可是光明正大坐在這兒喝咖啡。” 我沒好氣地回答道。
“有啊，你就躲在這間洗衣店裡，躲在你最舒服的世界裡啊。” 她吐了吐舌頭，聞了聞灑落滿室的咖啡香味，露出滿足的笑容。“如果我把這麼香的咖啡帶回去當早餐，他肯定會很驚喜……”
“他…是個怎樣的男生？” 我喝了口咖啡，漫不經心地問道。晨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一副 ‘我就知道你猜到’ 的神情自然地回答：“他是個很單純，卻也很固執的男生。我們在臉書認識，見了一次面他就展開熱烈追求，我曾多次給他暗示，他卻完全沒有放棄的跡象，我實在不忍心再隱瞞下去只好提起勇氣告訴他我生病了，他很冷靜地回答說他不介意，還是很愛我；我原本堅持說要讓大家暫時不要見面讓彼此冷靜一下，他卻說不必，堅定地告訴我，他想跟我在一起。於是我就答應了，答應他說，我們交往吧。”

“所以，是他的真心打動了你？”
“我想是吧。” 她喝了口我手中的咖啡，繼續緩緩說道：“過去的我不相信一見鍾情，但他卻讓我相信，一見鍾情是存在的。沒有人跟我說過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卻毫不猶豫地說出口了。笑我膚淺，但有誰聽了會不心動呢……”

“那你愛他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她。
“我愛他。他總是那麼地溫柔那麼地包容那麼地體貼，在他身邊，我很有安全感。” 晨毫不猶豫地回答。“第一次約會，我看見一條很漂亮的裙子，試穿之後卻發現自己似乎穿得不太好看所以沒買下來；沒想到1個星期後我就收到他的驚喜禮物，打開一看，就是那條粉紅色裙子！他還跟我說，夢見過跟我結婚。正確地說，他夢見我要他娶我回家，他就買了結婚戒指給我戴上，接著準備洞房時就醒過來了。他說，原來在現實和夢境裡，他依然是那麼愛我，還說，相信我們會白頭偕老的。我聽了，眼眶都濕了。結婚對我來說，是多麼奢侈的要求，但卻又是我多麼憧憬的幸福啊……”

我什麼也沒說。
我不想用小人之心來質疑這段愛情。
我沒得到過的幸福，不表示就不存在。

“他說感謝我接受如此平凡的他，我回說我才要感謝他接受一個看不見未來的我，結果他笑笑說，‘怎麼會看不見未來呢？你的未來就是和我攜手共度未來啊！’” 她嘴角揚起，幸福地說道。
老實說，我被感動了。
我被這段看似不可能的愛情感動了。
我被這段猶如童話故事般不可能的愛情感動了。
我努力說服自己要相信愛情，
要相信愛情就像鬼那樣，
可能以各種形態，
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出現在你眼前；
但理性的我還是忍不住問：
“你不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嗎？”
她笑了笑：“快？對於一個可能沒剩幾年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是快的呢？”

7: 37am，
我繼續邊喝著藍山咖啡邊凝視著玻璃窗上的水印，
晨捧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離開了。
帶著冰淇淋香草的氣味回家去了。
當愛情來到的時候，
勇敢相信吧。
相信愛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相信只要用心經營，幸福就在不遠處。

我看見了，
玻璃窗上有個愛心。

[生命中不能遺忘的回憶] 尋找 (2003) Part IV 完結篇

2011-10-09T13:45:00.000+08:00

第四話：夢 • 顏色 • 咖啡館

是一個懶洋洋的傍晚。

外頭的絲絲雨點兒悠閒地墜落著，咖啡屋裡的顧客三三兩兩，爵士音樂就像是魔術師一樣把人催眠在慵懶自得的狀態之中。桌上的洋芋片，吧抬邊冰冷的鐵高椅，還有旅遊雜誌。

他靜靜地，在享受著柳橙汁。
距離自己僅七米半遠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輕輕地。一名看起來感覺是三十歲出頭、有著一米八高的健碩身材與烏黑捲髮的白衣男走了進來。

人是善變的，所以潮流的口味也就不斷地在改變，最近的單眼皮就挺吃得開的：王喜、周杰倫、陶子、阿雅、林憶蓮、陳小春、蕭亞軒、江惠、孔令奇、吳建豪、林凡等等等等，就連阿扁布什也是瞇瞇小眼且單眼皮的。

他最先註意到的，就是白衣男的單眼皮。
單眼皮似乎是常客，熟練地點了一杯純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端著深黑色的杯子走了過來，悠悠然地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仔細一看，原來單眼皮身穿著白色無圖案綿質長袖上衣，米黃色的休閒帆布褲配上乳白色的涼鞋。一個近乎沒有顏色的完美組合，卻讓他感覺到單眼皮在不停地轉換著顏色：從踏進咖啡館的淺灰色，到和服務生微笑時的粉綠色，然後在沿窗沙發坐下來時的暗黃色及注意到他時的金黃色，還有現在忽深忽淺的藍色。雖然有點令人眼花繚亂，但顏色的轉換卻是那麼地自然，那麼地順暢，那麼地讓人舒服。

不是，不是因為咖啡館裡的燈光問題，也不是因為單眼皮穿了什麼魔法外衣。

單眼皮在轉換著顏色，可他不是變色龍。變色龍是隨著四周環境的需要與客觀條件而改變自身的顏色，沒有主見，也沒有擁有主見的自由。他們總是在保護著自己，為了保護自己而迎合四周所發生的變化。在公司裡，在家裡，在朋友堆裡，總會有這麼一兩隻的變色龍。見風駛舵，人云亦云。
但單眼皮不是。懶洋洋地躺在絨毛朱紅色沙發里，單眼皮的顏色時而是藍天般蔚藍，時而是雨天般陰霾。

“你不是本地人吧？” 單眼皮瞧了他一眼後，突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
“呵呵，你的顏色和我們的不一樣啊！”
“噢，是嗎？” 他還真的端詳著自己的皮膚，還摸了摸臉頰，想著自己是否真的那麼不一樣。

“第一次來？”
“嗯，那你一定是這裡的常客？”
“嗯…算是吧。” 有點遲疑的回答伴隨著節奏不一致的深靛色。

他輕輕地微笑著，靜靜觀看單眼皮身上顏色的轉變是一種享受。
“但也只不過1星期而已。” 單眼皮補充說道。
“1星期？”
“對啊！因為我也不是本地人啊！”
“哦是嗎？”
“嗯，我是東京來的，請了兩個星期假來到這兒的。原本還沒抱過什麼特別的期望，但沒想到就真的那麼僥倖讓我找到這了。”
“僥倖？找到這？”

單眼皮玄黑而深邃的的眼眸突然閃耀著絲絲紫光：“對啊！我可找久了呢。”
“找久了？”
單眼皮突然沉默猶豫了一下，只是靜靜地註視著我，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似的說：“你…不也是一樣的嗎？”

這回輪到他愣住了，只能僵硬地回以一個苦笑點了點頭。
紫光迅速地一閃而過，單眼皮的眼睛很快地便恢復了淡淡的褐色，輕輕說道：“是幾年前的事呢？大概是我剛剛認識了新女朋友分的那一段時間吧？那時候啊我也不知道去過了多少家的咖啡館，但就是沒找著夢裡面的那一家。”
“夢？夢裡面的那家？”

“嗯，每次踏進新的咖啡館時，心裡就會很緊張，會不會是這家啊？哦原來不是…有嘗試過問裡邊的服務生，他們也並不會很熱情地招呼你。心裡可能有點失望或迷茫，但心深處就是有種強烈的感覺，知道自己一定會找到的。所以我每個星期五的傍晚就一定會空出來去找這家咖啡館，就連女朋友都說我是不是喝咖啡喝上癮了，還是籍著去咖啡館的藉口來和別人約會啊？哈哈，她哪知道那麼多？我也不想被她視為怪人，所以就沒多說了。”
“呵呵，也難怪啊…”

“過了好幾年，不知喝過了幾百杯，還是幾千杯的純咖啡後，上天終於讓我找到了這裡。就是這裡，這裡就是每晚在我夢裡出現的咖啡館。你知道當我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是什麼反應的嗎？呵呵，我真的就有那種終於找到你了的感覺，真的。雖然如此，一踏進來時的心中卻是很平靜的，並不會太興奮或激動。我習慣性地向館子裡環視了一下，然後就在這個位子坐下來了。”
“這個位子？”

“對啊，就是我現在坐的沙發。我每個位子都坐過了啦，始終覺得這個沙發的感覺最棒。以前在夢裡的時候，自己就好像是在拍戲現場觀看一樣，有一種旁觀者的感覺，看著服務生走來走去，顧客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又一個接一個地買單離開。但現在，我卻是活生生、很真實地來到了這裡，融入了這裡。雖然還是看著這裡的服務生忙碌地走來走去，然後各式各樣的顧客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又一個接一個地買單離開，但是感覺就是那麼地真實。很自然，感覺就好像我本來就應該是屬於這裡的一樣。”

單眼皮的顏色是柔和的，深淺不一透明般的寶藍色在緩緩地流動著。

單眼皮緩慢地轉頭引導著他的視線，然後寶藍色開始有點起伏不定地跳躍著，有點得意洋洋地說道：“你看那吧台，一個星期前可是沒有的哦，那是因為老闆突然覺得員工和顧客之間好像有著一種隔閡，所以才決定設置那吧抬的部分讓顧客可以目睹員工製作咖啡的過程，也可以和員工們聊天，當然如果你要訴苦投訴說心事當然也行了，呵呵。多了一個選擇，少了一份陌生感，結果顧客的反應還真挺不錯。

“這些紅色的沙發，其實也不在咖啡館剛開始的設計藍圖之中，因為老闆討厭死紅色了。但後來一天這裡來了一位身穿紅色透紗連身裙的女顧客，可把老闆給迷倒了。老闆說他始終無法忘懷她那誘人的朱唇，還說她是他一生中看過最美麗的女人，所以就買了這麼一系列的紅色沙發，好讓他時時刻刻都能夠想起這位最美麗的女人。呵呵…

“還有還有，你有上過這裡的洗手間嗎？”
“嗯…還沒…”
單眼皮很調皮地眨了眨眼，臉色突變為絢麗的鮮紅：“哈，那你待會兒一定要去看看了。洗手間門外的男女標誌，可是這裡的一名顧客畫的哦！”
“顧客畫的？”
“是啊！那時是因為那顧客掉了錢包所以沒錢付帳，便替老闆畫了這兩個標誌。可別瞧不起這個人哦，原來他是日本某漫畫家的助手，剛好一個人來著度假！哈哈，畫得也真不錯，很逗趣。” 單眼皮全身又轉換了而閃爍著金黃色，不停地在閃動著，在空中揮舞著的雙手明顯地難掩心中的喜悅。

他也跟著笑了：“你怎麼知道這裡這麼多東西的啊？”
單眼皮吮了一口純咖啡，深黑色的咖啡在一片金黃色的海洋中迅速地散開，最後好像被完全吸收似的消失掉了，然後金黃色緩緩地暗淡下來，被一種很深，很深的藍色所取代。

“因為我每晚都夢見這裡啊！這裡每張桌椅的擺設，這裡的服務生，這裡的顧客，全都在我夢裡出現過。有時一夢見，咦，怎麼不同了？原來是來了幾張新的沙發，或是把昨天偷懶的員工給辭掉招來了新的。一切是那麼地真實，也是那麼地熟悉。” 說著說著全身開始散發出夢幻藍色，單眼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舒出：“這裡，真的很舒服，很舒服。”
“那你打算怎樣？搬來這個城市？買下這裡來經營嗎？”

原本緩緩流動著的藍色閃了一閃而停滯著，眼眸再度閃過懾人的紫光，單眼皮很驚訝似的看著他：“怎麼會呢？我都找到了呀！”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本來只是淡淡的微笑，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問題無聊，而放開聲笑了出來：“哈哈，對啊，你都找到了。”

原來，有時事情就是那麼地簡單。

傍晚的夕陽散發著最後的一點熱量，透過他身旁的落地玻璃照射進來，襯托出單眼皮身上那朦朧神秘的色彩。
神秘的色彩，卻也是最簡單的色彩。

後記

他想起了藍珍珠女孩。風衣人。藍貓。單眼皮。

“也有可能是你已經知道了，而你卻不願正視它，告訴自己原來自己是在尋找這樣東西。”

“可是沒去找著那東西，就總覺得生活或人生缺了什麼似的。”

“你也別再壓抑了。”

“我都找到了呀！”

他不相信宿命，但也不排斥宿命存在的可能性。若說一個人的人生是一條樓梯的話，那 “尋找” 便是在這一條長長的樓梯上努力地爬上第59級、第81級或是第100級的一個過程。即使一個人在尋找的過程中不知道究竟自己心裡面的落腳點是哪一級，但還是會不停地爬上去。

旁人會問，你這麼努力地爬上去那級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只是要爬上去而已。過了之後，再繼續人生。過了之後，再重新出發，繼續人生。

=完=

[生命中不能遺忘的回憶] 尋找 (2003) Part III

2011-10-09T12:05:00.002+08:00

第三話：壓抑

等待，可以是尋找。
但等待，也可以不是尋找。
有人為了尋找而等待，也有人為了尋找而不願等待。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就是要去尋找。而對很多人來說，要尋找與否，則還有許多的前提條件必須去考慮。

許多，許多。

是一個很寧靜的夜晚。

這也是他覺得很有趣的一件事。看似寧靜的夜晚，卻會往往在身邊的某個角落裡充滿著不安分的跳動。是音符的跳動，也是青春的跳動，更是心靈的跳動。他輕輕地推開了門。輕輕地，因為他不想打亂裡邊音樂的規律與節奏。他總是那麼小心翼翼地，是禮貌，也是習慣。

酒吧里，每個人都在揮灑著青春。在昏暗的燈光旋轉照耀下，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儘管如今的酒吧可能不再單純而充斥著金錢的交易與相互比較的妒嫉心，這裡始終是許多人尋找釋放與玩樂的地方。有人彷彿全身抽蓄似的不停搖擺著身體，也有人循規蹈矩地跟隨著音樂輕快起舞；有人自創獨家舞步企圖吸引旁人的青睞，更有人只想靜靜地堅守著自己的圍城。

有一隻身影不斷地穿梭其中，她是一隻貓。

她的貓眼，散發著懾人的熒藍光。她的藍色緊身皮上衣與粉藍色貼身裙彷彿是柔和的寶藍色毛髮，把她窈窕的身段一展無遺。她的走姿，就是一隻看到獵物之後在慢慢前進然後逐漸加速欲捕捉近在眼前獵物的貓。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一隻欣賞著貓匍匐前進動作的美感的老鼠。

“你來了！等了你好久了！” 藍貓撲了上來把獵物緊緊地叨著，邊說邊挽著他的手臂拉他酒吧的後邊。
“等我？等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急著要把她的手推開，但她反而把他抓得越緊。
“等等！” 他一尷尬急起來吼了一聲，她這才停下腳步，並仔細地端詳著他，把他從前到後從發尖到腳趾尖看得清清楚楚，讓他直覺得不好意思的：“沒錯就是你啊！”

不知不覺間她就把他推到了一個黑暗少人經過的角落：“你知道嗎？我可等你等得快急死了。” 然後雙唇便貼了上去，雙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著，貓爪透過外衣，伸入內衣，撫摸著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感受著每一條血脈的震動。社會倫理道德告訴他，他必須拒絕，但他做不到。他只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地流失，就好像是被道士打散了的魂魄一樣，麻麻的感覺，殘餘的力量不斷地向四方散去。所謂的倫理所謂的道德在他漆黑的眼前全面瓦解崩潰，玻璃落地般的響亮聲更把他最原始的慾望給引發出來。他顫抖的雙手自動式緩緩地伸出環抱著她的纖腰，舌頭是被驚醒的蛇開始奮勇作戰，就連胯下也一陣抽蓄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發洩…

有人說，慾望是人性的本能，而法律條規與道德規範的作用就是壓抑人的慾望，也就是說，用來壓制人類天生的本能。如果人性本善，那為啥還得依靠法律道德來作為行為準則的標準與製裁的依據呢？如果人性本惡，那為啥那為啥人類還會懂得創造出法律與道德呢？

原來是非對錯與法律道德，根本就是兩回事。

也有人說，當人類創造出第一本法典的時候，也就是人類終於尋找到了審判人類的道具，從此人類在文明史上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全體社會得以往統一的方向發展。

而所謂的審判所謂的統一，其實也只不過是個圈套。

人類自以為尋找到了原始罪惡的解脫，而自甘墜落入了一個破爛的圈套。為了圓謊，不停地把自己陷入的陷井越補越牢固，到最後把自己緊緊困在圈套裡的喘不過氣來的，就是人類自己。是掩飾，也是愚昧。

當他回复意識的時候，身邊的藍貓正捲著柔軟的身子躺在自己的懷裡。他輕輕地用手拂過藍貓的臉頰，感覺就像在輕撫貓兒的鬍鬚一樣。他笑了笑。

他的笑牽動了胸部肌肉的震動，突如其來的震動把藍貓給驚醒了。她輕輕地用右手肘撐起了上半身，搖了搖睡覺時壓著的尾巴，緩緩地把身上激情過後雜亂的毛髮撫平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重投他的懷抱中。

她閉上了透露出倦意與睡意的貓眼，問道：“你多大了？”
“我… 22，你呢？”
“20。那你的第一次是幾歲的時候啊？”
“那…那是一兩年前的時候…”不是心虛，只是他沒想到一個比自己小的女孩會大膽地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哦，那你平均多久來一次啊？”
“平均…平均多久？一兩個月吧…”
她抬起了頭睜大眼睛望著他驚訝地問道：“哇，那你平時都怎樣解決啊？打手槍啊？”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明亮，並不是因為房裡燈光光線照在晶體面上反射的緣故，而是因為之中滲透著單純，與簡單。一個城府極深厚的人絕對不可能有如此明亮清澈的眼神。那種眼神告訴著你，我說一就是一，你不必擔心我是在暗示著二還是三。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別人的眼睛。他只相信用自己的眼睛來在別人身上尋找外表所掩飾的東西。在這個紛繁複雜的喧囂都市裡，他已經厭倦了每個人那口是心非的雙眼；他們的眼神總是在無意間透露出自己內心的感受，或是希望對方能從他們的眼神中察覺到自己心裡真正想說的話。所以，他很喜歡她的貓眼。他不介意回答她的問題，因為他知道她的一切問題，純粹是因為她好奇，沒有特別的意思。

“嗯，偶爾會打…打手槍啊。但平時不太去想，就沒事了…”
“不太去想？但你不會有夢遺嗎？早上起來時不是通常都會自動勃起的嗎？”

她一連串的砲轟，把他逼啞口無言。不善言辭的他根本不知該怎麼向這個剛剛和自己發生關係的少女解釋，其實自己對性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地性慾旺盛、人生中其實還有很多東西值得去留意…等的道理。

他只好重施舊技轉換話題：“你…你真的把我看清楚了嗎？”
“蛤？”
他的轉換也實在是太過笨拙了，以致藍貓也聽得一頭霧水。他連忙說：“你剛才不是說…說你等我等了很久？但，但我根本不認識你啊？而且，我在這才一星期多而已，你怎麼會特地在這等我呢？”

眨了眨，她收起了調皮的眼神。她收斂的態度不禁讓他也開始認真聆聽。

“我在5年前便離家出走了。”
“5年前…你15歲的時候？”
“嗯。”

她的貓眼突然間失去了之前的光澤。就像是手機的電源突然被消耗殆盡一樣，頓時失去了耀眼的熒藍光。

“那時啊我還是一名模特兒呢。一天走在路上看見一張海報說某個品牌的中性休閒服裝想尋找新的模樣來拍廣告，於是模特兒公司決定舉行面試。我不假思索地便參加了那面試，還在幾十個女孩中脫潁而出，被錄取了並簽訂為該公司的模特兒。之後啊，就每星期就得練習走貓步擺姿勢穿衣服，注意身材，就連青春痘也得謹慎處理。呵呵，想起來當時還挺好玩的。”

藍貓的眼中漸漸回復了光芒，但所散發出來的亮光卻是瞇朦夢幻的。

“一天晚上，我做完了一場秀獨自一個人回家。那天的月亮真的好圓哦，很明亮，很明亮。但月光不是濁黃色或乳白色的，而是藍色的。呵呵，突然想起衛斯理的《藍月亮》那本科幻小說。藍色的月光很柔和，把我回家的路上籠罩在一片寧靜的藍色海洋中。然後他出現了。”

她頓了頓，換了一個姿勢，伸手把他再抱了抱，嘗試為柔軟的身子尋找一個溫暖真實的依靠。

“他真的很帥。個子高佻，穿著淺乳藍色的綿質長袖上衣，沒扣緊的鈕扣袒露著他那健碩的胸部。他走路就好像是在台上走秀一樣，很自然，很輕盈但又穩重。我們之間其實也只有他那被拉長的身影的距離而已，但他走過來卻彷彿花了整個世紀似的。你知道他第一句話說啥嗎？”

他仔細想了想：“我等你好久了？”
藍貓興奮地喵了一聲：“你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不用我多說就能猜到。呵呵。”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等你好久了。那時我也沒有感覺什麼驚訝，因為他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安全感，總覺得之間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不，應該是說，大家好像是等待了對方的出現等待了很久。所以我對他笑，慢步走上前。我們對視了很久，久得讓我甚至我現在還能把他臉上的輪廓記得很清楚很清楚。然後他轉過了身走了開去，我則靜靜地跟隨在後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很幸福，很舒服的感覺。”

“然後呢？”
“我們做了愛。那可是我的第一次哦，雖然有點疼，但只要看著他那溫柔的臉孔我就覺得一切的疼痛都無所謂了。他很疼我，也知道把我弄疼了，所以事後把我輕輕地抱在懷裡，就和現在你抱著我一樣。他說了很多話，但我都不太記得了，但是在他懷裡的那種感覺到現在還非常強烈，他的胸毛，他的指尖，他的體溫，我都還記得。只記得當我快入睡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句，你也一定有著你要找的人。去找吧，就好像我找到了你一樣。”

他靜靜地聆聽著藍貓的故事。她的聲音很細膩，有著明顯的鼻音，輕輕的悶悶的。

“結果呢？”
“呵呵，沒什麼結果啊，故事就如此結束。” 她突然又故作神秘似地賣關子，眼神已經回復了在酒吧里所見到的閃爍熒藍光。

他也很識趣，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既然她的貓眼告訴他故事結束了，故事就是結束了。然後藍貓毫無重量似地倚偎在他的胸口上輕輕地哼著歌曲，是 “The Carpenters” 的 “Yesterday Once More”。

第二天自然醒來，他的精神很好。雖然昨晚發生的事情還有點不太真實，但他並沒有特別去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自己是怎樣幾點鐘入睡的，他也不想費心去回想。他悠悠然地把房間給退了，無意中還瞟了一眼，電腦的登記名單上寫著“藍貓”。

他走出了旅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把肩上的毛髮拂掉。

在一個幽藍的夜晚，他遇見了藍貓。

她說：“在等你的這些日子以來，我和多少個人上過床了？真的沒去數過。有人會用濫交大膽放蕩不自愛，甚至是淫蕩妓女來形容我。我不在意。對我來說，這些只不過是一些世俗的形容詞罷了，但他們又是否知道，自己被這些世俗的詞語束縛得有多緊呢？我只是不願壓抑自己罷了。我有需要，所以我解決需要，這又有啥錯呢？我並沒有不愛惜自己，沒有傷害自己的身體，也沒有丟棄尊嚴去乞求凌辱，更沒有因此而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我只想正視自己內心最原始、最簡單的需要或本能罷了。”

藍貓嘆了一聲：“你也別再壓抑了。”

to be continued...

[生命中不能遺忘的回憶] 尋找 (2003) Part II

2011-10-06T20:03:00.002+08:00

第二話：開往春天的地鐵

是一個很舒服的下午。

已經來了近兩個星期，今天是第十三天。明天將會再出發到其它城市去。十三天，是他給自己許下的諾言，答應過自己在每個地方至少停留十三天，也只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十三天。

第十三天的十三點，他坐在第十三街的第十三道長椅上，數著街上經過自己眼前的行人：一個媽媽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嘴裡直提醒著小孩放學後要乖乖站在校門口等爸爸來接回家；三個上班女郎應該剛吃過午飯正邊走邊聊得起勁打算回去上班，走在中間穿著淺綠色套裝的那位嘴邊還有未擦乾淨的沙拉醬，另外兩人應該是等著她出洋相吧；一對情侶騎著腳踏車走過，側坐在前邊較小個子的男孩兒還親密地倚偎在身後高個兒的懷抱裡；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背著看起來比自己身軀還要沉重的書包，來來回回地在地上尋找什麼似的，可能是掉了什麼吧；同時有一名身穿深紫色上衣白色透紗即膝裙的女郎，在這個晴朗的大白天下午頂著一把淺黃色的傘，在自己的面前轉啊轉，為街道留下了數個美妙的弧線；接著一名打扮時髦彩色眼影左手戴著十幾個手環的女生走了過來，後邊還有三隻奇裝異服的蜂碟在癡纏地追逐著，把眼鏡男孩和弧線女郎給嚇跑了。

一個穿著淺褐色風衣把雙手插入口袋低著頭走路的中年人。他是第十三個。

風衣人從右邊走了過來，睜著那幾乎看不見眼珠的雙眼看了看他，然後在他的左手邊坐下來。在這張一米半長的長椅上，他和風衣人的距離不會超過半米。

風衣人開始抽煙。一支，兩支，抽到第三隻的時候，風衣人開口說話了。

“你有在等誰嗎？”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最怕和滿嘴煙味的人說話了，那種味道就好像是一個陪酒女郎一樣難纏地黏在你身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任由她上下其手而侵襲並蹂躪著。
“我也沒有在等誰。” 風衣人自顧自地回答說道。
他還是習慣性地微笑著，當作是一個沉默的回答。

風衣人也並不在乎，彷彿純粹只為了說話而說話，而不是真的要和他聊天。抽完了第三支，他繼續著抽第四支。

“你喜歡公車嗎？” 風衣人突然又問了一個他摸不著頭緒的問題。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風衣人是在問他的個人喜好，還是想要籍此討論民生問題？他皺了皺眉頭。

風衣人也不管他有啥反應，自問自答地說：“我最討厭公車了。我呀，每天得一早起來擠公車，你看，把我老婆原本燙得筆直的外套都擠得皺巴巴的了；見客戶外出時也得坐公車，小公司可沒啥交通津貼啊；然後下班還又還得擠公車回家。你知道嗎？早上擠公車比下班擠公車來得好，因為早上每個人上班之前都可能會噴香水啊漱口液等什麼什麼的，但是過了一天后就不行了，有時回家的公車裡可真的臭死人了，汗臭味啊體臭啊口臭啊，全都原形畢露了，就算別人放了個屁你也不能怎樣。”

“呵呵，是嗎？” 他倒沒有想過這種尷尬滑稽的事情。
風衣人用左手的拇指把快熄掉的煙頭彈開取出了第五支香煙，右手有點哆嗦地拿著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成。吸了深深的一口煙，風衣人也呼出了長長的一口氣，整個人癱瘓似的陷入長椅中。

“你有想過要去找某樣東西嗎？” 風衣人突又然冒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呼？”
“我說，你有沒有試過，有一天你突然就是想要去找某樣東西的嗎？雖然你可能也不知在哪，但你就是有一種非找到它不可的感覺？”
“ ……” 他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就有過了。”
風衣人的話令他更加驚奇：“真的嗎？”
“真的啊！”
他不知該怎麼接話，心裡直在想，原來還真有那麼多人和自己一樣啊。

“那…你去尋找過了嗎？”
風衣人悠悠然地抽完了那支煙，然後再取出了第六支。
“找？我哪放得下呀？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家的老媽了。七十幾歲的她身子越來越不好，叫她吃補品卻又不吃，每天就老是精神不濟的模樣。給她錢去看看醫生做做檢查，告訴她要未雨綢繆啊，別等到熬出問題後才來醫治那就太遲了，她就回答說老人家上了年紀就是這樣的，沒啥大不了。我說那你就吃多些補品唄，她就說反正剩下的日子都不多了，浪費這些錢幹啥啊。我都快給她氣得要哭了，跟她說我掙的錢就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啊，但你卻日益消瘦的樣子讓我可心疼了。她就老是笑笑說甭擔心我，花多些心思在媳婦和孩子們的身上吧，然後就不再說下去了。”
“老人家都是這樣的嘛。平日多留心點她的健康飲食就好了。”

風衣人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那當然了，我什麼錢都不願意花，只有為了老媽我才什麼都願意。”

他並沒有插話，淺淺地微笑著，只想靜靜地聽完風衣人的故事，看著香煙在慢慢地被人道毀滅。

“那晚，我和老婆鬧情緒。說正確點兒，應該是我自己在鬧自己情緒。要吵架她也不會跟我吵，她就是事事都遷就著我。”

風衣人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煙，然後嘴裡緩緩地吐出圓環形的煙霧。一環接一環，裊裊地上升，直到煙環消失得無影無踪只剩下淡淡的煙草味。

“我老婆啊，可不簡單了，是一名設計師。嗯，你聽說過『13』這個牌子吧？我老婆就是這品牌的其中一名設計師。哈哈，每個人都誇她所設計的衣服有品位有格調，多威風呀。她還獲頒過啥最具潛力設計師獎，是哪一年來的？嗯…應該是七年前還是八年前吧，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那時候你說她有多威風，她就有多威風。她人也沒架子，但口味就有點挺怪的。怪在哪？怪在喜歡我唄。呵呵，你知道嗎，當時的我還只是小職員，高中畢業剛當完兵啥也不懂。第一次在一個舞會上看見她時，眼睛都睜大了，哈哈，心裡一直在想怎麼還真的有仙女下凡這回事啊？”

“呵呵，那你老婆一定很漂亮了？”
風衣人咧開嘴一笑，把他那已稍稍發黃的牙齒一展無遺：“當然漂亮了，當晚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耶。我也是傻傻地一直看著她，她可能就是喜歡我的一副憨傻樣吧，呵呵，半年之後我們就結婚了。”
“那你也不差嘛！”
“不差？呵呵，我也以為自己很不差，能娶到這麼一個老婆，誰不羨慕啊？”

風衣人把煙頭弄熄，然後改換了一個坐姿再取出第七支香煙：“但是日子一久，我就覺得越來越不舒服。她的工作越做越順利，組長主任經理都給她慢慢地當上了，而我就一直只是呆在我那小公司裡，每年加的薪水還沒有夠買她設計的一件衣服。就總是覺得自己和她越來越不相配，心裡越來越不平衡。每次她拿貨版回家給我看，告訴我說這是她設計的那是她構思的，我心裡聽著就煩。女同事們都經常託我要通過我老婆來買便宜貨，我就更加煩。就連家用也不用我給，反而是她倒貼我去應酬，去買補品給我媽吃。”

風衣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長，好長。

“在她的面前，我顯得多麼地渺小。我一直安慰自己，是自己的時機未到而已，而且有這麼漂亮能幹的老婆還有啥好抱怨的。我懂啊，這些安慰的話我都懂啊，但說說容易，在她面前我就啥話都沒有用了。你知道嗎？我們甚至已經好幾年沒做愛了，哈哈，我硬不起來啊怎麼做？她則總是安慰我，說沒關係，下次再來試試好了。哈哈，下次再來試試？”

風衣人的眼角與嘴角有著好幾條深深的皺紋，隨著臉龐苦澀的扭曲而綻放著。他覺得再繼續這樣的話題，只會讓風衣人更傷心，所以趕忙轉移話題：“那剛才你說的什麼去尋找什麼，結果怎麼了？”

風衣人用鞋底把煙頭擰息掉，緩緩地從皺巴巴不已的煙盒裡取出了第八支香煙。

“扯遠了，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晚啊。其實也沒發生啥特別的事，只是她一聲不吭地幫女兒還了學費雜費甚麼的，然後無意中我看到了發票讓我知道了。我也沒敢問，既然她是背著我付了錢，就是說明她也是不想讓我知道。她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裝不知道唄，但心裡啊就是很不舒服。也不是氣憤，就是有一種很激動的感覺，自個兒鬧情緒。我可是堂堂男子漢呀，卻得靠一個女人來生活，面子該往哪擺啊？你可以明白我那時的感受嗎？”

他點了點頭。

“然後我走進女兒的房間。你知道嗎？她倆的房間真是可愛極了，整個房間的牆壁是粉紅色的，就連床單啊枕頭袋啊被單啊也是粉紅色的。天花板還掛了幾個花朵造型的風鈴，因為她們說她們喜歡風鈴，喜歡聽見那鈴鈴啷啷的響聲。還有吉蒂貓啊史努比啊小叮噹啊，我都買給她們了…哦，這不是重點。那晚我走進她們的房間，原本只是想要看看她們，讓我自己的情緒平息一下的。看著她們熟睡的模樣，真的好可愛，好可愛。我坐在小晴，哦，小晴是我的小女兒，我坐在她的床邊，不敢去碰她們，因為我老婆老是說我粗手粗腳會把孩子弄醒，所以我就沒有去碰她們。我就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然後看著粉紅色的房間，突然間覺得，有人在呼喚我。嗯，是不是人我也不知道啦，只知道就是有樣有東西在呼喚著自己。它告訴我，要我去尋找，離開家裡去尋找，我就問它尋找啥呀？上哪找啊？它就回答說只要我離開這兒就會知道了。”

風衣人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問他：“你是不是想說這一切是我自己的幻想？或是因為我太累了，所以潛意識作祟，我才會有如此的幻覺是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他告訴風衣人，不只是你一個人有這樣的幻覺，我也有？

風衣人轉回頭去：“我知道。我都知道。雖然我書讀得不多，但這些什麼心理學理論我還懂得丁點兒。但我知道不是。不是幻想也不是潛意識，那種呼喚是非常真實的。它那一刻甚至讓我覺得身邊的兩個女兒都沒啥重要了，自己非得去離開，去尋找那啥東西不可。”

“然後呢？”

“然後？呵呵，然後我女兒說夢話踹了我一腳，我就好像醒過來了一樣！離開她們去尋找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哈哈，我可做不到。有老媽老婆兩個女兒，哪能說要走就走？”

他擰熄掉香煙，乾咳了幾聲，他的煙抽得挺兇的，又徑自再取出第九支香煙。

“唉，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從電影院裡踢出來了一樣，外邊耀眼的陽光把你整個人給弄醒了。腦子裡還在回味著裡邊的電影，但外邊那種真實的感覺卻又讓你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沉浸在電影那玩意兒裡面。那晚之後啊偶爾還是會想起或接收到類似的呼喚，就好像是你欠貸款沒還清一樣，時不時便上門來催你還錢，在你的耳邊說還錢還錢；或者是很討人厭的蟑螂，不管怎樣就老是在你的房間裡溜來溜去一樣。心裡一直在想，找著這東西有啥特別的意義嗎？有時真的想狠下心來離開去找找看，但就是放不下家人；可是沒去找著那東西，就總覺得生活或人生缺了什麼似的。”

風衣人不斷地運用較尋常的比喻來嘗試說明自己心裡那種不尋常的感覺。其實，他都明白。

他們再沒說什麼。風衣人靜靜地抽完了第十支、十一支，十二支和十三支的香煙。然後他站了起來，拂了拂風衣的後邊，然後用他那瞇朦的雙眼向他打了打顏色後就離開了。

風衣人從右邊走過來，然後從左邊走了開去。

在一個舒服的下午，他遇見了風衣人。

他突然想起阿德勒。阿德勒說過，人類的行為都是出於自卑感及對自卑感的克服與超越。

他想起了『開往春天的地鐵』。

to be continued...

[生命中不能遺忘的回憶] 尋找 (2003) Part I

2011-10-05T07:47:00.000+08:00

尋找

沒幹嘛，就只是要爬上去而已。過了之後，再繼續人生。過了之後，再重新出發，繼續人生。

*** *** *** *** ***

前言

他在尋找。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麼。

是幾時開始的感覺呢？他不知道。從小就覺得自己以後會流浪過一生，或是四處為家。在寫《我的志願》的作文時，他還認真地寫，想要流浪。老師卻把 “一生流浪，以尋找人生目標” 改為 “環遊世界，以增廣見聞”。

為什麼會突然感覺到有東西在等著自己尋找。他也不知道。有一次看完一部一點也不浪漫的愛情電影之後，他突然覺得，是時候該啟程了。

於是第二天，他便置身於幾萬尺高的飛機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只知道，自己尋尋覓覓，到處尋尋覓覓，這幾年來到處尋尋覓覓，就是有一種莫明的感覺在指引著自己，或告訴著自己，要去尋找。

他讀了很多有關尋找的文章，不管是散文還是小說，詩詞還是歌曲，他都希望可以在這些擁有共同題材的文字之中找到一個答案。蘇童的《你好養蜂人》中的 “我”，尋找一個高個子細長眼睛絡腮鬍子黑皮夾克的養蜂人；《與啞巴結婚》中的費漁也不懂為何自己無法愛上任何女孩，最後終於尋找到並選擇了對他來說值九十五分的啞女珠珠；還有聖 • 德克旭貝里的《小王子》、村上春樹的《尋羊的冒險》、倪匡的《尋夢》…

平面的漫畫、立體的動畫他也看得不少。《幽遊白書》中的飛影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雪菜，而忍痛接受手術安裝 “邪眼”；《全職獵人》中的小剛，通過獵人考驗後便企圖在 “貪婪之島” 的遊戲中尋找丟下自己多年的父親阿仁；《名偵探柯南》中的工藤新一也在暗地裡不斷地尋找黑暗集團；《東京巴比倫》中，能夠通過用手撫摸而看見過去的他與她，也都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著對方；《庫洛魔法使》中的小櫻，尋找並收集魔法卡；還有《神奇寶貝》中的小孩們，大家都在尋找。

還有電影和電視劇。《天使艾米麗》中的艾米麗因為偶然在家裡的浴室中發現了一個裝滿舊時小玩意的盒子，而努力尋找這盒子的主人以物歸原主；《重慶森林》中的林青霞穿過大街小巷，力圖尋找背叛自己的一夥印度人；《藍色生死戀》中的恩熙與俊熙，不斷地尋找著失散多年的對方；舊歌舞劇《綠野仙踪》中的小女孩、稻草人、獅子與鐵人也都在尋找。

就連上中學時坐在自己左手邊的辮子女孩也說，自己一定要尋找到心愛的白馬王子，否則人生就毫無意義或幸福可言了。原來大家都在尋找。

但是他知道，他是不一樣的。大家的尋找都有目標，但自己卻純粹是為了尋找而尋找。更明確地說，他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在尋找啥。

已故張國榮在《阿飛正傳》中有說道：世界上有一種沒有腳的小鳥，它們一生中只能夠落地停留一次，那就是當它們死亡的時候。他很害怕，因為他感覺自己就是這種鳥，一生都在不停地飛翔，再飛翔，尋找，再尋找。他很擔心，當他不再飛翔，不再尋找的時候，是因為自己已經尋找到了，還是自己死亡了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為了尋找，他只得不斷地飛翔。飛機在幾萬公尺的上空中翱翔著，他的心則在茫然徬徨地飛翔著。飛機是為了抵達目的地而在氣流中滑動，而他卻是為了尋找目的地而流浪著。

即使飛機停下來悠閒地憩息，他的旅程卻還沒終止。

*** *** *** *** ***

第一話：尋找珍珠

是灰姑娘魔法消失後的一刻。

臉上掛著機械似笑容還穿著千篇一律淡米色制服的空姐不停地在他身旁來回著，共十三次：為後座一名肥胖的中年女乘客端了三次鮮橙汁、為右座的右座的小孩拿了一盒拼圖、然後前右座的小孩也嚷著要拼圖、提醒乘客們要係好安全帶、兩次提醒他前座那一上飛機便把椅座調低來睡覺的中年禿頭男在飛機起飛前請先把椅座調回原位、呈上夜宵時又來回了兩次，然後上了洗手間一次，走去後艙和空中先生聊幾句一次，還有一次則是前右座那小孩的惡作劇所致。

有時候他會覺得空姐的工作是沉悶的，甚至是可悲的。她們無法掌握或決定自己的前程－－飛機飛到哪，她們就得飛到哪。她們的職務就是要讓顧客能夠享受每一段的空旅，所以她們是隨時待命的，他要熱毛巾她要頭痛藥他打擾別的乘客她喊無聊，這些空姐就得一一滿足他們的要求。

簡單地說，哪個座位的服務燈亮了，她就得去哪兒。

有人說長途飛機旅程是結識伴侶的良好時機，因為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大家誰也逃不了。他在想，自己所尋找的，會不會就在這乳白色的狹窄空間裡呢？

左手邊是隔離著他和天空的窗口，長寬也只不過是把科學課本攤開來的大小而已；右手邊是一名戴著藍色隱眼口嚼口香糖綁著馬尾身材標致的女孩，年齡應該不會和他相差太遠。她老是用眼睛瞟我看那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尋羊的冒險》，彷彿很感興趣，但又很藐視。

他明白。因為當 “村上春樹熱” 興起的時候，有許多人為了偽裝成為知識分子，或是想要突出自己為知識分子，而開口閉口都在說 “村上春樹”，也難怪有人會因此而感到厭惡。尤其是村上先生所寫的東西並沒有啥特別的社會意義，純粹為了表達一種意境或感覺而寫，所以很多沒有啥特別感受的人都認為並沒有啥了不起，因此對 “發熱” 的人感到噁心。

這些人所尋找的是一種肯定，一種身份的肯定，一種認為自己是與眾不同、懂得看如此生澀的文學的知識分子的肯定。對他們來說，村上先生只不過是一個道具，一種讓自己看起來好像和別人不一樣的配件。他們可以一手環抱著村上先生的任何書，而且還是越厚越好的，然後另一手插在口袋裡，在班上、路上、圖書館裡來回地走著，所尋找的就是旁人羨慕或彷彿肅然起敬的眼神。

但他不介意。因為他並沒有特別喜歡村上先生的作品，也並沒有說特別欣賞。對他來說，村上先生和吉本芭娜娜、蔡智恆、關麗姍都沒有分別。只不過他覺得這趟長途旅程的飛行時間，剛好可以讓他讀完整本《尋》罷了。他更沒想過要籍著村上先生尋找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定位。

“你，做什麼的呀？” 彷彿憋了很久的她終於開口和他說話。
“嗯，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都不用唸書或工作嗎？”
“沒有。”

他感覺到自己短短的回應好像把兩人之間的對話搞得很僵，只好盡量找話題：“請問你去加拿大干啥？”
“我不是要去加拿大，我是去找珍珠。”
“珍珠？”
“對啊，就是珍珠。”
“什麼珍珠？”
“就珍珠啊。圓溜溜光滑滑閃亮亮的珍珠。”
“去哪兒找啊？”
“還可以上哪找啊？還不是得下海去找美人魚要。”她笑著回答。
“真的假的？”本來也只是一句來一句去地和她閒聊，但他也終於忍不住地轉過了身子，張大了眼睛看著她。
她扑哧地笑了出來，說道：“當然啊！不找美人魚，難道向海龍王要去？”
他傻傻地笑了笑，習慣性地抬起左手摸了摸後腦：“說得也是。找美人魚，總比和海龍王打交道來得好。”

如果旁人聽到了他倆的對話，肯定會以為他們是在排演相聲，或是在念劇本，否則這兩人就是瘋子。但他們卻聊得很認真。

“嗯，加拿大有海洋嗎？”
“誰要到加拿大去啊？不就說了我不是去加拿大嗎？”
“哦。” 他感到自己彷彿把她給惹惱了，只好把被挑起的好奇心強壓下去，靜靜地回到冒險中。
“喂，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要去找珍珠啊？”
“哦，那請問你為什麼去找珍珠啊？”
她又笑了，笑得連他也覺得不好意思。他想，我也還真聽話呀。她那藍色的眼眸明亮地閃了閃：“告訴你，我找的並不是普通的珍珠。”
“不是普通的珍珠？”
“對啊！那些庸俗闊太太所穿戴的就是普通的珍珠啊！俗氣死了！”
“哦。”

“我找的是一種有魔法的珍珠。它不是生物，但它有一種特別的生命力。它在海洋中沉澱了幾十年，甚至有上百年，飄飄浮浮隨波逐浪，尋找得到並擁有它便是許多人夢想的實現。它在蔚藍的汪洋大海中會發出奇特的藍色，一種並不耀眼但你絕對不會錯過的藍色，很深邃，很暖和的藍，就算在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珊瑚礁堆裡你也絕對不會錯過。它的形狀並不大，只有嬰兒眼球般大小，但它那獨特的色澤卻讓它成為珍珠收藏界裡的傳說。也不知道誰見過，只知道至今也沒有人擁有過，但就是有這麼一個真實的傳說。”

她頓了頓，猶豫不決地瞟了他一眼，嘟了嘟嘴才說道：“最重要的是，它呼喚著我去尋找它。”
他愣了愣。她也感覺到了呼喚？是珍珠的呼喚？
“呼喚？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原本的我有懼水症，別說游泳潛水，就連沙灘排球也沒興趣。但就在我和我男友，不，是前男友慶祝相識三週年的那一天，我突然感覺到它在呼喚我。我還記得那時我們在戲院看《花樣年華》，然後就突然有那種感覺。它不是在跟我說話，也沒有用啥特別的文字，而我就是知道，它希望我去尋找它。所以電影結束後，我便和男友告吹了。”
“就這樣告吹了？”
“對啊，因為我覺得心裡突然間容不下他了。就好像在房間裡放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氣球，突然之間自己充氣膨脹起來了！不斷地膨脹，不斷地膨脹，不斷地向房間的四面八方地膨脹。別看它扁扁的時候好像很不起眼，但它一膨脹起來的時候可不得了了。一直膨脹，一直膨脹，就這樣把整個房間都佔據掉了。而之前擺放在房間裡的床啊，櫥櫃啊，椅子啊，都被氣球擠出去了。你明白嗎？”
“嗯…還算明白吧。”

她也不理會他的遲疑，繼續說道：“第二天開始我便去學游泳，花了三個月終於把水怪給征服掉了。然後再去學潛水，又花了三個月把執照考了回來。剛開始下水時還真的挺害怕的，冰冷的水就把自己緊緊地包圍著，你越發抖，它就越把你壓得扁扁得讓你喘不過氣來。但是我就一直在想著珍珠，那顆藍色的珍珠，突然便感覺很溫暖了。我知道，那是它給我的力量，但也只能給於這樣的力量罷了，因為它不能消耗再多的能量了啊，否則它就會在我找到它之前，失去了它的能量，它的色澤，它的魔法。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地學，然後再去尋找它。告訴你，它就在這飛機下邊的海洋，在這片海洋的某一處等著我呢。”

“你怎麼知道它在哪啊？海洋這麼大？”
她狡捷的藍色眼眸再次發出了異樣的閃光：“它告訴我的啊。” 然後吐了吐舌頭，彷彿是小孩把秘密洩漏了出去一樣，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哦，是這樣嗎？”
“是啊。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我？” 他又愣了起來，想著這女孩怎麼好像什麼都知道啊？

“是啊，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你和我都一樣啊！只不過你比較遲鈍罷了。嗯，也許不是因為你遲鈍，可能是那呼喚著你的東西能量快要消耗殆盡了，所以你還很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麼。也有可能是你已經知道了，而你卻不願正視它，告訴自己原來自己是在尋找這樣東西。”
“不願正視？”
“對啊！像我一開始也不是很清楚，為啥自己要去找這珍珠？有時更會懷疑，自己真的要去找珍珠？但它既然在呼喚我，我就去找唄。而你呢，就有可能是因為不肯或不敢去正視你的它。這可是很可悲的。至於為啥不敢或不願，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她站了起來，把深淺藍色層次分明的運動外套穿上，然後言色正經地對他說：“你應該很清楚的。它就在呼喚著你。好吧，我得走了。”

她是精靈。一個擁有藍色眼眸的精靈。當他還在想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時，她已經輕巧地轉過身走向後艙洗手間的方向，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而從此，他就再也沒有看見她了。直到下機，她的座位還是空蕩蕩的，座椅原本的溫度已經被機艙裡冰冷的空氣所取代。

空姐還是在他身旁走來走去，也沒有人發現有什麼異樣。

她尋找珍珠去了。

當他正在讀《尋羊的冒險》時，他遇上了尋找珍珠的女孩。

to be continued...

便利洗衣店第十四章：告白篇

2011-09-29T09:33:00.000+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四章：告白篇

右手腕往外拗成垂直線托著臉頰，
頭也不自覺地偏右 48 度，
眼睛直盯著筆電熒幕上非死不可左上角那暗沉的小格子。
一語不發地，暗沉著。
小格子伸了個懶腰，
懶洋洋地說：
沒辦法哦，
就是沒人發訊息過來，
我也沒辦法，想亮也亮不起來。

同樣的姿勢維持了多久呢？
有接近 15 分鐘吧，
桌上的咖啡也都涼了；
收藏在心底的愛意又維持了多久呢？
快 5 年了吧，
但溫度並沒有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悄悄褪去，
即使認真談戀愛時，
這種感覺仍沒有消失，
總在自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
像剛洗完澡的小孩沒穿衣服全身赤裸地溜了出來。

我跟小格子大眼瞪小眼，
心裡重復想著：
會回復嗎？

會回復吧。

“怎樣怎樣？他回復你了沒有？”
安靜的思緒突然被闖進來的 3 名女生給打斷。
每人手裡拎著相同款式的粉紅色洗衣袋，
18、19 歲的青春打扮，
應該是附近大學的女大學生吧。
剛才進門時重復問 “怎樣怎樣” 的是 3 人裡頭打扮最搶眼的，
挑染的波浪形捲髮搭配白色緊身T恤，
把她豐滿的身材曲線展露無遺；
而被追問的是一名戴著眼鏡、頂著妹妹頭、臉蛋清秀的女生，
似乎被問得尷尬了，
有點笨手笨腳地把髒衣物一一丟進洗衣機裡。
“問了幾十遍，你煩不煩啊？”
這句話，
當然不是這看起來就算在公車上被吃豆腐也不敢吭聲的文靜女說的，
而是另一名個子最高、表情也最冷漠、穿著黑色背心的個性女看似不耐煩而說的。
“甚麼嘛，都已經告白超過 12 個小時了，我只是好奇他到底有沒有回復她嘛！” 豐滿女理直氣壯地回嗆後，繼續糾纏夾在兩人中間的文靜女。
“還…還沒啦，可能他還沒開臉書，所以沒看到吧。” 文靜女回答道。
有點心虛，聲音還有絲難掩的失落。

個性女像只貓似的走到落地玻璃窗邊，
動作俐落地倒了兩杯咖啡，
轉過身一個屁股坐在文靜女的左手邊，
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了她。
豐滿女似乎也已經習慣個性女那酷酷的態度，
站起來跑去倒了杯咖啡給自己：
“我都勸你不要透過甚麼臉書告白的了，他這麼個大帥哥每天肯定不知道收到多少百封示愛的郵件，你發給他的訊息啊，早就被淹沒在大海裡囉。應付金牛座的他呀，你必須找個機會當面跟他告白，才會成功啊！”
“我…我不敢啦。每次看到他，我都心跳加速得快呼吸不過來了，還怎麼說出口？”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樣大膽，竟然在畢業舞會跑上台去把麥克風搶過來當眾告白？” 個性女顯然沒在客氣，句句話都針對豐滿女而來。
“愛就要大膽說出來啊！畢業舞會不說，難道要等到告別式才來哭哭啼啼說有多愛你？”
我想，
被這麼個身材嬌好又懂得打扮的可愛女生主動示愛，
應該沒有幾個男生會拒絕吧。

“你跟他發展得還好嗎？”
“很順利啊！他跟我們念同一所大學，電腦工程系，雖然不住宿舍，但我們幾乎每天都一起吃晚餐，然後他再騎機車送我回女生宿舍。我們還計畫，下個星期跟他的幾個朋友騎車南下墾丁玩喔。”
“好棒哦……”
文靜女托了托眼鏡，語氣是滿滿的羨慕。

表情冷酷得跟 CK 廣告女沒兩樣的個性女沒在聽兩人的對話，
隨手翻著電影雜誌，
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似的優雅地呷著咖啡。

空氣中的檸檬香味柔軟劑，
與剛煮好的藍山咖啡的濃郁香味調和在一起，
跳著浪漫的倫巴舞步，
時而熱情快步，
時而纏綿悱惻，
我不自禁地陶醉在這曖昧的氛圍中。

“怎麼過了整個晚上都沒回應？他是不是有看沒有懂？你到底是怎麼在臉書上跟他說的？”
“我…我就在部落格上寫了篇小說，然後告訴他，小說裡有段話是寫給他的…”
“甚麼？部落格？有段話？寫給他？難怪他沒回復你，他應該是搞不清楚哪段話而一頭霧水吧！噢麥尬，我知道你是中文系的，但也不用連告白也要那麼文縐縐、那麼隱晦吧？” 豐滿女無法置信地提高了聲量，文靜女一臉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衣角：“不要那麼大聲啦！”

“我還真第一次聽到有人像你這樣告白的，會成功才有鬼。” 豐滿女沒好氣地把洗好的衣服放進烘乾機裡。“你跟他私底下不是很聊得來嗎？為何不要直接告訴他 ‘學長，我喜歡你’ 呢？”
“就是因為聊得來，我才害怕如果他拒絕我，以後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而且我還聽說，他在校外已經有個交往了幾年的女朋友，也對啦，這麼帥的男生怎會沒有女朋友呢，我果然是想太多了…”
“想出這種爛點子來告白，我才說你想太多！你不親口問又怎麼知道他對你有沒有好感？就算如果他真的說沒感覺，那至少也算是個了結啊！難道你打算這樣暗戀下去，直到學長畢業為止嗎？要你說出口會死咩？”

我怔了怔。
對啊，說出口會死咩？
很多人經常抱怨可憐沒人愛，
然而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去追逐愛情呢？
當緣分來敲門，
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去抓緊機會，
把緣分變成幸福呢？

“打擾了…”
叮叮噹當的風鈴聲，
像是替老是在發呆的我回應說 “歡迎光臨”。
一名身高 180 幾公分的男生走了進來，
（寬厚的肩膀應該是游泳或網球好手吧）
我放空的眼神依舊呆滯，
文靜女跟豐滿女的對話也像是被拔了電話線的電話般，
頓時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以及緋紅的臉頰。

“學長…” 文靜女勉強擠出了笑容。
“你真的在這裡。”
學長溫柔地笑著，單眼皮的眼睛顯得更小了。
“呃…我來這裡…來這裡洗衣服…”
文靜女的聲量越來越小，
豐滿女假裝轉過身去檢查烘乾機裡的衣服好了沒，
個性女卻無動於衷，
繼續翻著手中的電影雜誌。
“是你的室友告訴我你跑來這兒洗衣服，我才過來找你的。這家店感覺很不錯哦，牆壁上的圖畫很有意思，書架上好多書哦，有蔡智恆、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還有伊坂幸太郎，都是我很喜歡的作家。我經常騎車路過這兒，卻都沒留意到有這麼一家店，噢，這香味…是藍山咖啡嗎？儂得化不開的香味讓我都忍不住想嘗一杯了…”
“學長。” 文靜女突然打斷學長，鼓起勇氣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 這時輪到學長開始結巴，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一起吃晚餐，好嗎？”

文靜女笑了。
學長笑了。
豐滿女笑了。
就連一直置身事外的個性女都笑了。
我也笑了。

大家很有默契的笑容，
彷彿聽到學長說的是：我們在一起，好嗎？
我想，
差不遠了吧；
都已膽敢伸出手了，
幸福，還會遠嗎？

便利洗衣店第十三章：結婚篇

2011-09-27T21:54:00.001+08:00

便利洗衣店第十三章：結婚篇

“我結婚了。”
一雙黝黑的手拎著一盒我最愛那家西餅店的焦糖奶油泡芙，
擋著我停留在第 201 頁上的視線。
我沒抬起頭，
只是稍稍把目光移到他左手的無名指。
正確地說，
是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

我闔上快看到結尾的吉本芭娜娜的《王國：另一個世界》，
抬頭望著眼前這幸福洋溢的笑容：“恭喜你哦。”
剛從馬爾代夫回來的小K 放下泡芙後，
牽著身旁同樣曬得一身小麥色、看起來大他兩三歲的男生：
“這是我的老公，申。”

如果幸福有顏色的話，
應該就是兩人身上此刻散發出的耀眼金褐色吧。
原本悶得快睡著的洗衣店，
頓時也甦醒過來。

小K，24歲，
是我身邊少數的同志朋友之一，
以前住在這社區時常把衣服拿來這兒烘洗，
半年前搬家跟男友（現任老公）同居後，
就很少再見到他。
有些人是你見過很多次都記不清楚TA長什麼模樣，
有些人你只需看過一眼就留下深刻印象，
小K 就屬於後者：
肉肉的臉有點像蠟筆小新，
陽光的笑容流露出稚氣，
眉宇間又有股不服輸的倔強，
是個很難不讓人注意到的大男生。

“我跟他是一個月前結婚的，當時知道你剛失戀，所以就沒邀請你出席我們的聚餐…”
“沒關係。如果你當時硬邀請我去反而尷尬呢，我大多數會因為不好意思拒絕而勉強自己出席，結果可能被現場浪漫得無可救藥的音樂與氣氛而搞得情緒亂糟糟，甚至忍不住衝上前去掐你的脖子，喊說 ‘你們不要在那兒給我曬恩愛’，呵呵。” 我倒了兩杯藍山咖啡給他們，輕鬆回答道。

我還記得當初走進店裡，
發現 Herschel 背包時的那種心情：
打開全黑色的背包發現裡頭竟然是紅白線條內襯。驚喜。
店員說這還能放筆記型電腦。驚喜。
用手觸摸隔間摸到的竟然是很有質感的絨毛。驚喜。
重重驚喜層層堆砌，
讓我在1/10秒之間就決定要把它買下——
跟小K 與申聊天竟然也讓我有相似的感受：
他跟他認識1年就決定在一起。驚喜。
他倆所謂的在一起竟然是結婚。驚喜。
兩人還跑去拍結婚照。驚喜。
接著又邀請了幾十位好友出席聚餐。驚喜。
而且這段關係還獲得雙方父母的默認與祝福。驚喜。

聽到這兒，
我驚訝得連泡芙的焦糖奶油都快噴了出來，
小K 一副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反應’ 的模樣，把紙巾遞了給我：“帶他見我爸爸，我其實什麼都沒說。離開時跟爸爸擁抱後，爸爸竟然主動張開懷抱看著他問說，你怎麼不過來抱抱我？”
申很自然地接著說：“我常帶他回老家吃飯，一家人似乎也心裡有數。媽咪勸我搬回老家去住，還說會把樓上的主人房空出來給我跟小K 住，當下聽了表情有點尷尬，不過心裡卻真的很感動。雖然我們的爸媽都不曾親口說過什麼，但這些簡單溫馨的舉動，對我們來說就已足夠了。”

原本轟隆隆轉動的洗衣機，
也似乎很感興趣地安靜下來，
聆聽他與他的愛情故事，
輕輕地，拭去眼淚。

我不懂什麼聖經，
也不熟什麼耶穌，
我只知道在愛面前，
每個人啊都是平等的。
每個人追求愛的心情啊都是相同的。
每個人渴望被愛的孤獨感啊也是相同的。
正當都市男女都對婚姻失去了信心，
他跟他卻願意對彼此許下承諾，
執子之手，共同生活。

沒有人知道 2012 是否就是世界末日，
也沒有人敢拍胸口保證將白頭偕老，
不過他們卻勇敢活在這一刻，
追逐他們憧憬的幸福。
最平凡、最純粹的幸福。

我常在想，
唯有相信愛情的人，
才有資格獲得幸福的眷顧；
然而，
一個人前世又必須修多少的福，
這輩子才能找到這麼美滿的幸福呢？
眼眶有點熱熱的，
整個場面我開始 hold 不住；
不過幸福啊，
早已被他倆十指緊扣的雙手給 hold 住了。

p.s. 遲來的祝福，送給我親愛的朋友K & V，要幸福哦…

《再為我按一次快門》後記

2011-09-25T11:39:00.000+08:00

後記

我從來都不是趕稿型文字工作者，所以前後花了5天時間，慢條斯理完成了這篇7千字左右的電影小說《再為我按一次快門》。跟台灣攝影師友人大綱兄初步構思時，主軸線圍繞在小剛和曉曉的浪漫愛情故事，為了避免抄襲韓國MV的嫌疑，我特意加重小說最早出場的 “她” 的戲份，同時加入阿布的角色，好讓感情線更加豐富、更有層次感…

剛失戀的她，抱著受傷的心情硬著頭皮出席中學好友的婚宴；原本準備到雜誌社上班的小剛先生，為了愛情而把眼睛送給了他所深愛的女生；因為腦瘤而失明的曉曉，在黑暗中收到世界上最浪漫的禮物，她原本只想代為收下，無奈腦瘤復發，雙眼還是來不及歸還給主人；看著自己暗戀多年的對象墜入愛河，再眼睜睜看著他把眼睛捐給一見鍾情的她，還要答應他守住這可惡的秘密的阿布，四人的愛情似乎跟世俗眼光中的完美結局有著很遠、很遠的距離，然而，現實何嘗不是如此？你愛的人不愛你，愛你的人你不愛他，兩人相愛卻不能在一起，兩人不相愛卻又偏偏得在一起一輩子。我不是不再相信王子與公主的童話式愛情，只是認命，自己不會如此幸運。

許多特地留下想像空間而沒有清楚交代的答案，都被重複看了幾遍的朋友猜中了；唯獨有個很隱晦的細節，一個埋藏得很隱晦、隱晦得應該沒人會留意到的小細節，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也更增添整片小說的缺陷美：小剛與曉曉，其實在我鋪排中，並非真的兩情相悅。雙魚座的他對她一見鍾情，還願意為了他堅信的愛情而付出他那透過鏡頭看世界的眼睛，水瓶座的她對他卻只是欣賞、好感抑或感恩，而非愛情。簡單地說，這是一段不公平的感情…

很多朋友告訴我，小剛與曉曉那充滿遺憾的一段感情，很符合不太相信完美的我的調調。灰灰藍藍又有點悲傷的調調。但其實，我更在乎的是，“她” 在結尾中終於拋下所有包袱，找回對愛情的信仰；小剛先生也由始至終不曾為自己的瘋狂而後悔，默默地守護著相機，默默地守護著與曉曉的回憶，這其實也很浪漫，不是嗎？

電影原創小說：再為我按一次快門

2011-09-18T22:58:00.000+08:00

構想：大綱兄 & 布萊恩
原著：布萊恩

再為我按一次快門

入秋了吧？
穿著粉紅色連身小洋裝的她，
雙手握著日出茶太的招牌珍珠烤奶，
停住腳步，
佇立在大榕樹的影子下，
透過葉縫看著被夕陽暈染開來的天空。
嗯，入秋了吧。

不是自己最愛的珍珠奶茶嗎？
怎麼喝起來平淡無味，
珍珠咬起來還有苦澀的味道；
是微風嗎？
皮膚感覺麻麻的，
沒有沁涼，也沒有清爽，
該是毛孔都不小心睡著了吧。
就在剛才那浪漫死人不償命的雞尾酒婚宴上睡著的吧。

剛失戀的人，
果然不適合出席婚宴：
從新人進場時播放范范的『最重要的決定』開始，
她就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提醒自己要擠出笑容，
要壓抑坐雲霄飛車般的落寞情緒，
可是穿著雪白緞帶婚紗的新娘子笑容太幸福了，
圍著新人打轉的攝影師閃光燈太刺眼了，
現場賓客的掌聲太過熱情了，
她別無選擇，只得抽離。
靈魂出竅般地冷眼旁觀這一切，
默默倒數著儀式的結束……

# 你是我最重要的決定
我願意每天在你身邊甦醒
就連吵架也很過癮不會冷冰
因為真愛沒有輸贏只有親密 #

好不容易等到婚宴結束，
擁抱過也是中學好友的美麗新娘子後，
她即刻優雅地從五星級酒店裡逃了出來，
心神恍惚地，
這才想起：剛剛什麼也沒吃到，
就決定買杯珍珠烤奶來犒賞自己剛才的勇氣。

高跟鞋疲憊地走著，
前方傳來 “喀，喀，喀” 的清脆聲響，
她緩緩地抬起頭，
眼前是一位白髮蒼桑的男子，
清脆的喀喀聲正來自他左手拄著的手杖。
太陽眼鏡下是張冷峻的臉，
雖然看起來已年近50，
但有棱有角的輪廓，
想必年輕時也是張帥氣的臉龐吧。

相機？

她的目光，
不禁被男子胸前掛著的Nikon單眼數位相機吸引住。
太陽眼鏡，手杖，喀喀喀喀，
一個看不見的人，
怎麼會隨身攜帶相機呢？
雖然無故注視別人是很沒禮貌的，
但她想反正對方看不見，
應該就無所謂吧，
所以就很不客氣地盯著男子，
以及他胸前那台讓人匪夷所思的相機。

人潮擾攘的鬧區，
紅綠燈眼睛調皮地眨呀眨，
微風在放空，
她右手拿著食之無味的珍珠奶茶，
他左手拄著彷彿已融為身體一部分的手杖，
擦肩而過。
兩人最親密的距離，
只有0.05公分，
她與他，擦肩而過。

反正也沒什麼地方去，
也不知哪兒來的衝動與勇氣，
她突然決定：
轉回頭。
跟在不認識的他的身後。

看著男子的背影，
她這時才發現，
男子雖然身材瘦削但長得很高，
應該比剛離開自己的那個他還要高吧？
那個承諾過山盟海誓的他，
那個親吻過自己的他，
那個讓她一度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女人的他，
那個在她床上擁抱著其他女人的他，
那個演技值得獲頒金鐘獎最佳男主角獎項的他……

還在胡思亂想著，
眼前的影像突然晃了晃，
猛地把自己從亂七八糟的回憶中拉回來現實，
只見眼前的男子已絆倒在人行道上。
“你還好嗎？”
她趕緊走上前，想扶男子站起來。
“有摔壞嗎？”
“蛤？” 她一時回不過意來。
“你站得起來嗎？”
“我的相機有摔壞嗎？”
男子有點慌地摸著相機的機身和鏡頭。
“你膝蓋擦傷了…”
“請問你，請問你我的相機有摔壞嗎？”
她放開原本扶住他手臂的雙手，
捧起那台相機看了看，
“你放心，相機沒事，但你膝蓋擦傷了，我扶你去一邊坐下吧。”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男子邊喃喃自語，邊讓她攙扶到路邊的長凳坐下。

幸好只是外皮擦傷少許，
她從宴會包裡拿出手帕替男子止血：
“會痛嗎？”
“不痛不痛，如果摔壞了這部相機，我才心痛呢…”
男子的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相機，
像是抱著貓似的，
輕輕地、心疼地撫摸著身前冰冷的機身。
“這相機…對你來說很重要？”
聞著男子身上傳來的淡淡古龍水香味，
她輕輕地問道。
原本低著頭似乎看著相機的他，忽然笑著搖了搖頭：
“不，不重要。”
“不重要？”
她睜大眼睛望著眼前這明明膝蓋跌傷卻只在乎相機有沒有摔壞的男子，
竟然說這相機根本不重要？
“嗯。真正重要的，應該是回憶吧。這部相機，留給我的回憶…”

最重要的，向來只有回憶。
人走了，感情散了，
緣分耗盡了，
留下來的，也就只有回憶。

海枯石爛的，
從來都不是愛情，而是回憶…

*** *** *** *** ***

咔嚓。咔嚓。咔嚓。

白雲依偎在藍天的懷抱裡撒嬌。
腳車躲在角落畫圈圈。
小女生吮著大拇指靠在爸爸背上睡著了。
輕舞飛揚的花兒。
風鈴在唱歌。
影子偷聽著女大學生交換秘密。
他跪著，她笑了。

小剛用1/30秒的速度，
把眼前所有感動的一刻給捕捉下來。
咔嚓。閉上眼睛。
他習慣每一次按下快門後，
就閉上眼睛，
深呼吸，拉開，
把影像收在回憶的抽屜裡。

鏡頭捕捉到的影像啊，
可以毫無保留地跟別人分享，
但也最脆弱、
最不堪一擊；
唯有回憶，
儲藏在內心深處的回憶，
才比較接近永恆。
以為自己忘掉了，
她卻總是在你最沒防備的時候冒出來，
把你帶回某年某月某日的那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剛從紐約念完大學回來的小剛，
趁著雜誌社的工作開始前還有兩個禮拜的假期，
每天就拎著花了一個月打工掙來的錢買的Nikon單眼數位相機，
在熟悉的台北市，
穿梭在陌生的街道，
尋找回憶，
製造回憶，
保存回憶。

距離上一次返台，
已經是3年前的事了——
才剛到紐約準備開始新生活的他，
半夜突然接到好友阿布打來的長途電話：
“貴姨凌晨腎衰竭突然惡化，剛剛離開我們了…”
小剛聽完怔住了。
接下來是怎麼收拾行李怎麼搭飛機回到花蓮怎麼辦好阿姨的身後事，
他已經完全沒有印象，
只記得在告別式上，
他靠在阿布的肩膀哭了好久，好久，
因為貴姨是自小從孤兒院領養並把他撫養長大的恩人，
也是他的唯一親人。

咔嚓。咔嚓。咔嚓。

`0416X1024 的T恤。
黑框眼鏡男斜背著吉他趕公車。
她哭紅了眼睛把跪在地上的他扶起…
一張清秀的側臉。

毫無預警闖入鏡頭的女孩似乎聽見 “咔嚓” 聲而轉過頭來，
他趕緊再按了一次快門，
再度把此時此刻眼前的白皙臉蛋，
化作永恆的美麗。
女孩原本隱隱散發出悲傷氣息的眼神，
在瞬間變成了被侵犯的惱怒，
氣沖冲地走過來。
“怎麼連生氣的表情都那麼美？”
小剛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地默默想著。
“拿來！”
他回過神來，看見眼前的女孩向自己攤開手掌。
“拿…拿來？”
“你怎麼可以隨便拍人家？相機快拿來！”
“呃…抱歉！剛剛我是想拍…”
女孩還沒等小剛說完，
就徑自把他手裡的相機搶過去。
“剛剛我是想拍對面街那男生跟女生求婚的畫面而已，不是有意要偷拍你的，我不是什麼壞人，我也沒想到你會突然……”
小剛急忙解釋，
忽然發現眼前的女孩似乎根本沒在聽，
反而很入神地看著相機的LCD熒幕，
看似Angry Bird的憤怒表情也緩緩轉為開心愉悅的笑容，
還對小剛露出滿意的神情：
“我要這張。”
“這…這張？”
“對啊，就你意外偷拍到我的這張啊！”
“意外偷拍？”
“沒錯，你說你不小心拍到我，我也不小心給你拍到，那就給我這張照片，大家打和。”
感覺被女生牽著鼻子走，
小剛一時也反應不過來：“嗯…可以啊。”
“那麼……”
女孩欲言又止，用半撒嬌半哀求的眼神望著小剛：
“那這台相機也可以送我嗎？”
“蛤？！”
小剛心想，該不會遇上女騙子了吧？
“果然不行哦？我還真是想太多了…”
女孩低下頭，
愛不釋手地摸著5分鐘前還在小剛手上的相機。
“那麼…租你一天，價錢怎麼算？”
“蛤？！”
小剛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白痴，
但除了 “蛤” 之外，
他實在不懂該怎麼回應這怪怪的女孩。

這怪怪的，還要租自己一天的女孩。

“我意思是，想請你替我拍照，可以嗎？”
女孩爽朗的笑容讓小剛很難說no，
只能傻傻地對著女孩點頭。
傻笑。小鹿亂轉。

原來，這就是一見鍾情啊：
感覺全身酥麻，
不由自主無法移開目光，
身體像是有塊磁鐵，
終於找到深深把自己吸過去的另一極磁鐵，
心跳加速，頭暈腦脹。

“我叫曉曉。”
“我叫小剛。”

一次快門，一場美麗的誤會。
一見鍾情的雙魚男，愛上了古靈精怪的水瓶女。
從這天開始，
小剛每天都在曉曉工作的百貨公司外頭，
背著他那台Nikon單眼數位相機，
耐心等候曉曉下班，
兩人再沿著淡水 – 新店捷運路線逐個站跑；
遇上曉曉休假日，
兩人就騎車到九份十分基隆等外郊去拍照。

小剛每天用鏡頭，記錄著她的笑容她的背影她的手指她的髮梢她的肩膀她赤裸的雙腳，
還有，她那雙在快門與快門間總是不經意流露出悲傷的眼睛。

165公分高的曉曉，
喜歡綁個小馬尾，
在鏡頭前的表現可不比一般網拍model來得差，
她恣意地舞動跳躍扮鬼臉，
他努力地把所有瞬間幻化成永恆的美麗。
越拍越愛，越愛越拍，
小剛每按下一次快門心裡就在想：
“該怎麼開口跟她告白呢？”
他不想兩人只維持在攝影師與模特兒的身份，
他對她那默默卻又瘋狂的愛意，
甚至，已經有點滿得溢出來了……

“喂，重色輕友的傢伙，回來大半個月才終於見到你一面！在愛情面前，友情真的不值錢啊…”阿布很不是滋味地抱怨道。
“歹勢啦，我都在忙著拍照嘛…”
沒察覺到好友酸溜溜的語氣，
小剛一味翻看過去幾天替曉曉拍的照片，
邊細細回想兩人相處的美好時光，
拉開抽屜，
滿滿都是她不同的笑臉：
嘟嘴的笑吐舌頭的笑很high的笑燦爛的笑古靈精怪的笑淡淡的笑酷酷的笑疲倦了的笑，
他又傻傻地笑了。
“吼！看到你這副模樣就受不了，那什麼大大小小真的有醬可愛？”
阿布沒好氣地把小剛手中的相機搶過去。
“什麼大大小小，是曉曉、曉曉啦！看見她的笑容啊，我整顆心都融化掉；看見她發呆的模樣，就好想逗她開心；看見她蹦蹦跳跳，有種想牽著她手狂奔的衝動；看見她發呆，就想跟著她一起放空；看見她悲傷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看見她蹲在路邊跟流浪貓玩，多希望自己也變成貓咪，感受她那指尖傳來的溫度…”
“怎麼講起來那麼像電車痴漢啊？還變成貓咪咧，真變態！”
“你沒有過戀愛的感覺嗎？愛上一個人，不就會覺得對方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連放個屁都是迷人的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愛上一個人的感覺是如何的呢？
那種想愛卻不敢愛、深怕一說出口就連友情都瓦解粉碎的惶恐，
那種只能默默祝福、強迫自己把愛意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孤獨感，
那種用冷漠來掩飾激動的情緒、努力不讓自己露出馬腳的狼狽，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阿布不作聲。

因為有些話一說出口，
就收不回去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跟她告白？”
阿布看著照片裡的曉曉，
還真不得不承認：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啊。
“我想過了，就趁明天假日到漁人碼頭拍照時，我再找機會跟她告白。好緊張哦，我從來沒有這麼緊張，如果她拒絕我怎麼辦？她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小剛不斷碎碎念，
開始準備明天告白要說的台詞。

也好。
也許如此，
我才會心甘情願地放棄。
心甘情願地祝愿你，幸福快樂。

*** *** *** *** ***

“對不起。”
她輕輕推開小剛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低頭望著腳上的Converse布鞋，
不敢面對一臉錯愕的他。

直到剛才為止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嗎？
身穿T恤牛仔褲的她笑容比平日自然許多，
他也拍得格外用心，
兩人有說有笑，
就連傍晚時分淡水河上的鹹蛋黃都比平日來得絢爛，
周遭成雙成對的情侶營造出浪漫的氛圍，
他也趁假裝換相機電池時偷偷咬了塊香口膠，
但怎麼還沒來得及告白完，
就被打槍了呢？

鹹蛋黃突然變得很刺眼。
在鹹蛋黃下親吻的情侶變得更是刺眼。

“為…為什麼…？”
小剛鼓起勇氣把卡在喉嚨的問題給問出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你替我拍照嗎？”
小剛就像泄了氣的氣球般，
無力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能看到這世界的時間不多了。”
曉曉平靜地回答道。
彷彿說著跟自己無關的事，
語氣異常平靜。

又像是醫生宣布往生者死亡時間時的語調，
不帶半點私人情緒，
冷靜得不禁叫人打了個寒顫。
如果不是已有徹底的覺悟，
不可能如此冷靜吧。

“下個月，我就要動手術，醫生說有很大的風險可能會因此失明。”
該是在鏡子前練習了很多遍吧，
曉曉的語氣依舊平靜得讓小剛無法相信，
她說的 ‘我’ 就是她自己。
“所以我想趁雙眼還看得見，用相機把自己跟這美麗的世界給記錄下來。就算以後真的失明，至少我已經把這些瑰麗的回憶用照片留下來了。就算再也看不見這火紅的夕陽再也看不見自己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再也看不見你，但這一切一切，其實都已收藏在內心最深、最深處。我永遠都會記得…” 她抬起頭，用力擠出笑容：“所以，請你再為我按一次快門，好嗎？”

我怎能拒絕你呢？
我怎能忍心拒絕你呢？
我怎能忍心拒絕我深愛著的你呢？
鹹蛋黃啊，
如果你聽見我說話，
請保佑眼前這美麗的女孩還能多看你幾眼好嗎？
再多幾眼就好，可以嗎？

*** *** *** *** ***

“親愛的上帝，

我自認從小也算是個乖乖牌，
沒給孤兒院的阿姨製造什麼麻煩，
小學打架永遠只有別人打我的份沒有我打人的份，
就算缺零用錢但還是把路上撿到的錢包交給警察伯伯，
不抽煙也不賭博，
坐捷運還會讓位給阿公阿嫲大肚婆。
我不曾要求過什麼，
即使人生中就只能要求這麼一次，
我還是決定把這唯一一次的機會給用掉：
求求你，
別奪走曉曉的眼睛。

我今天下午到過醫院去，
苦苦哀求一番，
主治醫師才肯告訴我曉曉的病情。
你知道嗎？
曉曉才剛慶祝24歲生日，
下個月卻就要動手術，
切除壓住神經線導致她視線越來越模糊、
漸漸失明的腦瘤。

腦瘤？！

如果你仔細看過曉曉的眼睛，
你必然會跟我一樣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住，
那是雙清澈、會說話的眼睛啊，
偉大而寬容的你，
又怎能忍心奪走呢？

我不曾祈求過什麼，
但我很認真、很低聲下氣地請求你，
別奪走曉曉那雙美麗的眼睛好嗎？
我願意交換，
用我這雙透過鏡頭觀看世界的單眼皮小眼睛，
交換她繼續欣賞這花花世界的權利。

卑微的我，
只想做出這卑微卻又過分的請求。
求求你，好嗎？

為了曉曉可以什麼都不要的小剛”

*** *** *** *** ***

愛一個人，
需要多大的勇氣呢？
一點點就夠了。
為深愛著的人，
又可以付出多大的犧牲呢？
很大。很大。
大於無限大。

摩托車。古早味芋圓。陰雨綿綿人潮稀少的九份。
那是阿布，
聽見小剛說的最後一番話。

只是小剛永遠都不會知道，
這何嘗又不是阿布最赤裸的心聲呢？

*** *** ***

這世界沒有了你，
就變了個樣，
不再是我熟悉想念的世界了。

沒了你的世界，
早就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世界了。

拆開紗布那一剎那，
她有種獲得重生的感覺。
瞇著眼睛，
習慣溫暖的光線穿透過瞳孔的刺痛感後，
她開始尋找：
滿臉欣慰笑容的老醫生，
像是發現限量版名牌包般雀躍興奮的護士小姐，
還有眼泛淚光的姐妹淘雪，
可是，他呢？

護士小姐，
請把紗布包回去吧。
失落心情盡寫在臉上的曉曉差點就說出口了。

窗外小孩的氣球好紅。
月亮很圓。
雪的長髮燙了離子燙。
鏡子裡的自己瘦了。
手機依然是自己跟剛的自拍照。
靦腆的笑容，
感覺好熟悉、好懷念，
我最親愛的你，
此時此刻又夢見些什麼呢？

如果不是給我在路上遇見阿布，
你是真的不要讓我知道嗎？
你是真的打算永遠永遠都不告訴我，
我現在這雙眼睛，
是由你捐給我的嗎？

你知道嗎？
阿布的眼神，好哀傷哦。
他應該也無法接受，
你竟然在出事前寫下什麼爛遺書，
說無論如何都要把你的眼睛捐獻給我，
那是你最寶貴的眼睛啊！
那是你用來捕捉這美麗世界的眼睛啊！
那是讓你我相遇的眼睛啊！
從他冷漠的眼神中，
我想他必然是因為答應過你，
所以才把所有難聽的話都忍住沒說出口吧。
我甚至覺得他有點憎恨，
憎恨我奪走你那雙溫柔的眼睛，
憎恨我用原本屬於你的雙眼注視著他……

親愛的剛，
這雙眼睛是我暫時跟你借來的。
就讓我暫時代替你，
用這雙眼睛，
用你的單眼相機，
觀看這五彩繽紛的美麗世界。
你快醒醒，好不好，
好不好。

咔嚓。咔嚓。咔嚓。

陽光慵懶地灑落滿室，
病床旁的百合花靜靜地歌唱，
小剛依然沉沉地睡著，
曉曉拿著對她來說有點重的單眼數位相機，
拍下他沉默不語的模樣，
拍下他性感的單眼皮，
拍下他厚實的雙手，
拍下他那左邊比右邊大出少許的腳板，
拍下他藏起來的酒窩，
拍下他跟自己的甜蜜合照…

“我快要…看不見了。”
曉曉看著躺在病床上已有大半年的小剛，
把在鏡子前反复練習多遍的台詞，
一字一字地吐了出來。

“因為我看到這世界的時間不多了。”
1年前在漁人碼頭的情景，
變成蒙太奇與眼前的視線相互重疊著，
她的心，
又揪成了一塊。
令人懷念，卻又令人心痛。

“我很喜歡、很喜歡你讓我透過鏡頭欣賞到的世界。究竟有多喜歡，應該就跟我喜歡你的程度相近吧。不，可能還要多一點。我從沒想過，影子跟影子擁抱是如此浪漫的；我從不知道，永遠不懂彼此美麗的白天與黑夜，之間竟然隔著如此絢爛奪目的雲霞；我更加沒料到，原來自己有那麼美的一刻。是你把平凡無奇的我，變成一張張美麗的瞬間……”
說著說著，曉曉眼角的淚水已經不停使喚流下了臉頰。
擤了擤鼻涕，
她緩緩拿起相機鏡頭對準自己：
“我好希望…你能醒過來，再為我按一次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 *** *** *** ***

“你後悔嗎？”
發現男子膝蓋的傷口已止血後，
她輕輕把沾了血跡的手帕對內折半放在長凳的一旁，
忍不住問了這道很冒昧又殘忍的問題。
“為了一個一見鍾情的女孩，
犧牲掉自己的眼睛，
再也無法拍照的你有後悔過嗎？”

男子笑了笑，溫柔地回答：
“呵呵，不後悔。我沒送過她什麼禮物，那雙眼睛就當作是我送給她的第一份，也是最後一份禮物吧。”

活生生的眼睛當作禮物？
她聽了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但又覺得，
天底下應該沒有比這更浪漫誠懇的禮物了吧？
交往兩年的前男友送過自己Hermes名牌包、Gucci香水、貴賓犬、君悅飯店五星級下午茶、巴厘島4天3夜食宿血拼全包生日自由行等所謂的禮物，
那又怎樣？
這對於是一家上市公司CEO的他而言，
根本只是九牛一毛；
而且直到幾天前才發現，
這些禮物全都是他秘書替他構思張羅的。
她原以為那就是愛，
現在才羞愧地發現自己跟一般貪慕虛榮的女子沒什麼分別，
得到物質享受就滿懷歡喜地誤以為得到了愛情。
眼前的男子，
讓她頓時領悟：原來，這才是愛。

咔嚓。

她錯愕地轉過頭去，
發現戴著太陽眼鏡的男子仍舊是望著前方，
相機鏡頭卻朝着她的方向。
“雖然不知道自己拍出來的照片會是怎麼個樣，但希望你不介意。你散發出淡淡的哀傷氣息，跟她好像；不過，卻又比她更悲傷些。你還在努力走著出來吧？你可以擁抱悲傷，可以靜靜地療傷，但千萬別因為這次的傷口而失去對愛情的信仰。”

# 如果你給他傷得很痛請感謝他好心折磨
要走完每個曲折路口我們才懂愛是什麼 #

照片中的自己，
蒼白的側臉是如此地憂傷，
眼睛裡的星星呢。被掏空了吧。

小剛先生，
謝謝你，
替我按下快門，
就讓我所有的悲傷所有的不捨所有的憎恨都留在這定格吧。
謝謝你，
讓我重新相信，
愛啊，是真的存在的。

THE END

p.s. 感謝柚子及大綱兄大方提供部分照片 ^^